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| 上頁 下頁
二六


  這句話殺傷力巨大,陳彩瓊看薑穗,小姑娘敬了酒坐得端端正正的,也正憨態可掬地回看自己。別人說她不好看她一點兒也不生氣。

  陳彩瓊嘔心死了,和一個沒心沒肺的丫頭計較,最氣的還是自己,她扭頭走了。

  薑穗才不管她,陳彩瓊只要沒做自己後媽,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。

  飲料最後被梁芊兒抱在懷裡,她站起來挨個兒給大家分。這一年不比後來,孩子們零花錢少得可憐,也只有孫小威能經常買飲料喝。連薑穗都覺得嘴巴裡淡出鳥來了,想喝點酸酸甜甜的解饞。

  梁芊兒倒了一圈飲料,最後給馳一銘和馳厭倒時,故意只倒了半杯。

  她實在不喜歡這兄弟倆的窮酸勁兒,特別是馳厭,幾乎沒見過他穿乾淨衣服。

  一個修車的,以後能有什麼出息?

  除了馳一銘和馳厭,誰也沒發現她刻意的小動作。

  馳一銘盯著梁芊兒,驀然冷笑了一下。

  馳厭面無表情,狹長的眼看了眼杯中的水,始終沒抬眼看梁芊兒。

  ***

  大院兒熱熱鬧鬧過年之前,姜水生就帶著薑穗出發去C市了,他們在C市治療待了三個星期。

  一回來薑雪來火車站接他們,薑雪裹得厚厚的,像顆球。

  她撲過來,一把抱住嬌小的薑穗:「哎喲小堂妹,可想死我了。」

  薑穗嚇了一跳,反應過來也抱住姐姐,軟聲清脆道:「小堂姐,我也想死你了。」

  薑雪稀罕極了:「喲喲你這小奶音,這軟綿綿的小嬌軀,這小可愛的模樣,大聲告訴我是誰的妹妹呀?」

  薑穗笑得不行:「姜雪的妹妹呀。」

  薑雪輕輕捏了一把妹妹小臉:「好乖好乖!」

  她問姜水生:「二伯,穗穗的病還沒好啊,她說話還是慢吞吞的。」

  姜水生和藹喜悅地道:「醫生說穗穗這是娘胎帶的病,但是可以慢慢調養,就像濕疹,有些人長大就自然好了。穗穗吃點藥,多練習平衡度,過兩年就能慢慢恢復成正常孩子一樣。只是語速實在沒辦法,只能以後再看看。」

  走路能恢復可以說是個好消息了,一家人開開心心過了年,姜水生說要送薑穗去跳舞。

  他口中的跳舞並不是觀賞性舞蹈,更加確切來說,是平衡操。

  然而薑雪特別興奮,十八歲的姜雪,依然是戀愛腦的薑雪。她捧著臉,幻想道:「一張桃花兒小臉蛋,甜得溺死人的笑容,走路優雅動人,啊啊啊穗穗,你未來就是小仙女。走在學校校霸為你瘋為你狂,為你哐哐撞大牆,然後校霸的小弟為你爭風吃醋……」

  姜穗忍俊不禁,姜雪的思維已經走出老遠,拉都拉不回來了。

  生活有條不紊地進行著,過完了這個年,大家都知道薑家走路搖搖晃晃的小姑娘要去跳平衡操了。

  梁芊兒和趙楠跳橡皮筋時嗤之以鼻:「走路都走不穩還去跳舞,別摔得更醜了。」

  趙楠對「醜」這個字分外敏感,梁芊兒一出口她就下意識覺得在說自己。反應過來也只能支支吾吾應和一聲。

  孫小威也是哈哈大笑,完全不敢把姜穗和平衡操聯繫起來。

  笨拙的小丫頭怎麼想怎麼滑稽。

  然而不管他們怎麼笑,薑穗從六年級下期開始,還是學習平衡操去了。

  六年級下期,約莫是她摔得最慘的一年。

  有一次她跳完回來,額頭青了一片。

  馳厭騎著客戶的摩托車從她身邊經過,刹車皺了皺眉,這都摔成什麼樣了?還不如就不治保持原來的樣子。然而這到底都不關他的事,對薑穗來說,他只是同學的哥哥,大院相隔最遠的鄰居。

  少年停下車回頭,薑穗輕輕「咦」了一聲。然而她還沒走到他身邊打招呼,就看見少年轉頭,啟動摩托車揚長而去。

  薑穗茫然片刻,她以為馳厭沒那麼討厭自己了,沒想到還是不被人待見啊。

  好在她也習慣了,不怎麼在意。

  ***

  五月份的時候,R市下了一場暴雨。

  這座城市處在風雨中,地面的積水沒多久就高高一層。

  下午六點鐘,馳厭被喊去給人修一輛陷在雨水裡的小轎車。

  1999年能擁有一輛小轎車的人不太多,文雷問幾個學徒誰願意去,幾個少年面面相覷,支支吾吾。

  馳厭說:「我去。」

  他挽起褲腿,穿好雨靴。

  文雷說:「馳厭,那人開的價格不高,就和平時一樣,還不能騎車去,發動機會搞壞。」

  馳厭點點頭:「嗯,知道了。」

  然而大雨依然沒能阻擋他的腳步,他如今一米八的個子很快就消失在了二橋下面。

  馳厭起初打著傘,後來風實在太大,打傘反而吃力。他收起傘,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朝著目的地走過去。

 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,他看到了標牌。

  長青路段十八號,一輛洋氣的白色轎車陷在雨水中。

  馳厭蹲下,在車主目光下熟練地檢查故障,發動機出了問題,怪不得好一陣壞一陣,始終出不來。

  車主是個中年男人,約莫四十多歲。見來的是個少年,頗為詫異:「車行過來的?」

  馳厭點點頭:「發動機老化了,但是沒壞,我修了只能管一陣子,建議你之後換一個新的發動機。」

  少年黑髮全被雨水打濕了,身上全濕了。

  車主看著他,點點頭:「管一陣子就行,知道了,謝謝小兄弟,你修吧,我現在有急事。」

  車後座還坐著一個衣著貴氣的女人,不停抱怨天氣。

  馳厭目不斜視,用最快的速度修好了。

  車主從錢包遞出一張一百的紙幣,馳厭沒接:「五十塊,我沒錢找零。」

  「拿著吧,大雨過來不容易,五十塊是她說的,這麼糟糕的天氣,應該加錢。」

  馳厭淡淡道:「五十塊。」

  車主又仔仔細細看了他眼,笑了笑:「我叫段天海,以後有什麼事可以通過你們老闆找我。大雨天過來修車,這份恩情我記了。」

  馳厭這次不推辭,他說:「馳厭。」

  段天海說:「我載你走吧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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