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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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懦弱地開口:「阿厭啊,那筆錢你舅媽拿著呢……你舅媽說,她說……」他到底說不出口,臉上臊得慌,在馳厭冰冷的目光下,趙松石想直接進屋逃避。 馳厭平靜地道:「你們說我去鄭老闆那裡打工,掙夠了學費和生活費就讓我念初二。我做了兩個月,我瞭解過,國家減免學雜費,生活費省著吃也夠了,還多出五十塊錢。我的轉學證明……」 「你的轉學證明!」鄧玉蓮不耐煩地走進來說,「早當柴火燒了!」 馳厭抬頭看她。 「這麼看我做什麼?你以為只有讀書要錢啊!這個房子好幾萬,搬過來家裡什麼錢都沒了。你和馳一銘吃我的住我的,難不成還要我們供你們兩個讀書?你前幾天就十三歲了,像你這麼大的年紀去打工的難不成少了嗎?以前那個張強,十二歲就去打工了,為家裡減輕負擔。我給你吃給你住,你那是什麼眼神!」 馳厭起身。 他個子在這個暑假又拔高了一點點,比舅舅趙松石還要高了。趙松石低下頭,不看他,快步進了院子。 鄧玉蓮說:「你做什麼,還要造反不成!」 馳厭進屋拎起一堆垃圾,連同那個洗得乾乾淨淨的書包,一起丟在了大院外面的垃圾桶裡。他的目光落在書包上,縱然刮乾淨了白雪公主印膠,可是依然有著淺淺一個印子。 鄧玉蓮笑了笑,目光有些得意。小崽子,不過才十三歲,就不信還能翻出天不成? 馳厭突然淡淡開口:「舅媽。」 「什麼?」 「你有沒有聽過,百二秦關終屬楚。」 鄧玉蓮聽不懂這是什麼鬼玩意兒,覺得莫名其妙:「什麼?」 馳厭淡淡看她一眼,他薄唇輕啟:「沒什麼。」 ▼第8章 好姑娘 晚上馳一銘回來的時候,馳厭在院子裡給一隻雞拔毛。 雞毛在他周圍落了一圈,馳一銘背著書包,困惑地問:「哥,放學你怎麼沒等我就回來了?」 馳厭滿手的血,他盯著死去公雞半闔著的眼,平靜地道:「明天開始,我不去上學了,早晨你自己去學校,我有別的事。」 馳一銘表情慢慢僵硬,許久他臉漲得通紅:「為什麼不念書了?媽媽說好好讀書才會有好前途!」 馳厭沒說話。 馳一銘眼眶通紅,咬牙沖進了堂屋:「舅媽!舅媽!」 鄧玉蓮說:「嚷什麼嚷,叫魂呢!」 小男孩聲音憤恨:「為什麼不讓哥哥讀書了!學費都是我們自己掙的,你憑什麼不讓他讀書?」 他縱然年紀不大,可是心思敏銳。早晨出門的時候,忙了一個假期的馳厭,眼底也帶著輕鬆的光芒。馳厭絕對不可能自己輟學,那麼久只有一種可能——鄧玉蓮不讓他讀書。 鄧玉蓮推馳一銘一把:「怎麼著,為了那個小野種,你還要凶你舅媽?老娘難不成還怕你這個小崽子?你以為養這麼多娃容易麼?」 馳一銘踉蹌了一下,他咬牙:「你讓哥讀,我不念書了!我去掙錢,我去掙錢行了吧!」 鄧玉蓮也窩火了,她抄起雞毛撣子:「你們都有骨氣是吧?那就都別讀了。」 趙楠晚一步回來,此時正在興致勃勃看熱鬧。 院子裡的馳厭終於起身,他放下手上才殺掉的雞,走進堂屋裡。 「鄧玉蓮。」少年冷冷開口。 鄧玉蓮愣了愣,兩年前十一歲的馳厭帶著馳一銘來到趙家,就一直跟著小銘喊舅媽,這還是他第一次喊自己名字。 鄧玉蓮剛要發火,下一刻看清馳厭,就再也不說話了。 馳厭偏著頭,滿手的血。 眼裡是又冷又寒的光。 鄧玉蓮在他森冷的目光中,第一次感到了畏怯。兔子急了都會咬人,更何況家裡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並不是什麼兔子。 他很高,有似乎永遠也使不完的力氣。 鄧玉蓮退了一步:「我就說說而已,又沒真不讓馳一銘讀書,學費都交了,要不回來多浪費。」 馳厭這才看一眼馳一銘,他說:「馳一銘,眼淚擦了,出來。」 馳一銘跟在他身後,低頭一個勁兒掉淚。 馳厭拿起那把剔骨刀,熟練地剖開雞胸脯。他做這一切的時候,始終很平靜,仿佛不能去讀書也不是一件多大不了的事。 反而是馳一銘,咬著牙關,滿臉的淚水。 「她太過分,太惡毒了……」 馳厭沒應和,也沒反對。 等到月亮爬上天幕,馳一銘小聲在馳厭耳邊說:「哥,我們去告舅媽。現在九年義務教育,家裡不讓小孩子讀書會被抓走的。」 馳厭輕輕嗤了一聲,他閉眼:「睡覺,別吵我,我明天還要去找工作。」 馳一銘說:「這個辦法不行嗎?」 馳厭說:「你告了她管半年,可是半年裡,她不給吃的,我們如果都在學校沒人掙錢,會一起餓死。」馳厭聲音平靜而冷漠,「即便管了半年,她說忘了報名,又被放出來,下半年呢?明年呢?九年義務教育完了以後呢?」 不念高中了嗎?不念大學了嗎? 九月的月亮,已經變成了殘月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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