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深淵女神 | 上頁 下頁
二一八


  畢竟他身份敏感,他怕牧夢儀那個女人還發瘋,嚇到喻嗔。他早已不怨柏天寇全心偏愛牧夢儀,現在有了喻嗔他才懂,真是半分委屈都不捨得心愛的人受。

  「沒關係,我可以。」喻嗔肯定地點點頭,「我去和柏叔叔講,我會照顧好你。」

  他心中難過被這句話驅散許多,輕輕彈彈她額頭。

  牧原就在他們身邊,柏正站他們中間,把喻嗔和他擱開。牧原看了他們一眼,嘴裡泛苦。

  牧夢儀推門出來,她的視線倉皇掠過柏正,停在喻嗔身上,眼神複雜,好在並沒有惡意。

  「喻小姐,我先生想先見見你。」

  喻嗔點頭走進去。

  病床上的中年紳士和藹:「好孩子,不用怕,我只是和你說說話。」

  柏天寇一直聽說她,卻第一次見她。

  她生得比年輕時的牧夢儀還好看,眼睛清亮,乾淨得像水一般,黑白分明。柏天寇一見心也跟著軟了。

  對待嬌嫩的女孩子,他像在回憶什麼,語氣放柔和:「阿正小時候過得不好,他六歲那年還很心軟呢,抱回來一隻快死的流浪貓,但大家都以為是他把貓折磨成那樣,在背後議論他。從那以後,他鮮少再表現出一切柔軟的心意,這麼多年,我從未見他鼓起勇氣喜歡過什麼。現在有幸見到他這輩子最喜愛的珍寶,喻小姐,很高興認識你。這個孩子執著、頑強,一點也不壞,如果將來世上的人非議他,請你多包容一些。」

  說出這番話,也有希望她諒解柏正身世的意思。

  喻嗔點頭。

  「您放心,我以後會照顧好他。」

  柏天寇雖然臉色蒼白,精神卻不錯,他說:「叔叔很感謝你,願意接納柏正,我和夢儀一直對不起他,他孤孤單單長到這麼大,我真高興,有一天有人能全心全意對待他。」

 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,柏天寇才把柏正和牧原一起叫進來。

  少年們已經成了頂天立地的男人,柏天寇感慨又欣慰。

  柏天寇看看柏正耳朵上的助聽器,歎息一聲。

  柏正把喻嗔牽到身邊,看少女小臉粉嘟嘟的,想來談話還算愉快,他便放了心。

  柏天寇笑道:「混小子,從來沒見你這麼關心過我。」

  柏正說:「你多活幾年,才等得到那一天。」

  柏天寇看著牧原:「阿原,你一直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,你姑姑把你教得很好,姑父十分欣慰,但今後望你勇敢一些。遺囑我已經寫好,分成三份,一份留給你姑姑,一份留給你,另一份給阿正。我走了以後,煩請你好好照顧你姑姑。」

  牧原神情悲愴,點頭應諾。

  柏正面無表情。

  柏天寇又想說他,玩笑道:「阿正,我知道你看不上老柏家這點錢,你好歹做做樣子。我都沒勉強你照顧夢儀,你就不能在收到巨額遺產時表現得高興點?」

  「你還沒死。」

  得,這小子就是個硬疙瘩,說什麼都沒用。越偏執的人,把生死看得比什麼都執著。

  「我是個好丈夫,好老闆,也是個好姑父,但是抱歉,阿正,我不是個好父親。我本來想說,如果有下輩子,我想成為你的好父親,現在想來,還是算了,你值得更好的人生,最好別再遇見我和夢儀這樣的父母。」

  柏正喉結動了動。

  「孩子們,以後好好生活,遇見難關不要氣餒,遇見不順意的時候,也多想想高興的事。我沒什麼能為你們做的,也不是個好榜樣,唯願你們快樂。」

  牧夢儀朝內看一眼,眼中蓄著淚。

  她聽不得丈夫說遺言,柏天寇便不再說。牧原率先出去,柏正還在原地,柏天寇頓了頓道:「阿正,來個男人點的。」

  柏正走過去,與他碰了碰拳頭。

  柏正離開時,聽見身後說。

  「兒子,血緣並不是世上唯一的羈絆。」

  柏正垂眸:「知道了,爸。」

  柏天寇愣住,突然紅了眼眶。

  這個孩子出生時,是他日日夜夜守在育嬰室,也曾在柏正幼時教他算術認字。

  直到柏正再也與他不親近。

  誰也不是天生就會成為一名父親,他也配不上這聲爸。

  但這個幼時會抱回流浪貓的孩子,比他們所有人想像的,還要寬容。

  ***

  既然回了T市,大學也放暑假了,喻嗔便沒再回S市。

  她忍不住悄悄看柏正,真怕這男人會哭鼻子。

  柏正捏住她軟軟的臉:「你什麼眼神?」

  「我怕你難過嘛。」

  柏正好笑道:「不難過,看開就好。仔細想想,他穩賺不虧。」

  少女眨巴著眼,糯聲問他:「穩賺不虧?」

  他手指下,少女臉頰被他捏出一個紅印子,他心疼極了,又輕輕揉,怎麼女孩子這麼嬌嫩?他明明一點兒力都沒用。

  「比起徐傲宸,沒有得到牧夢儀的愛,最後還吞槍自殺。這老傢伙不僅多活了二十多年,還和那女人過了一輩子。算是不錯了。」

  喻嗔第一次聽見這想法,似懂非懂。

  變態的思維真難理解。

  他笑起來:「嗯,不虧。」

  就像他和她,得到她的愛一天,立刻死了都划算。

  才這樣想,就見牧原追上來。

  比起三年前的溫潤,他眉眼也長開了幾分。挺英俊的,比起柏正也不差。

  柏正低眸,把少女小腦袋往懷裡一按,這才撩起眼皮子看牧原。

  「有事說事,沒事滾。」

  腰上被人擰了一下。

  柏正握住那只小手,總算沒口出惡言。

  牧原不敢看他懷裡的喻嗔,只道:「姑父那部分財產我不會要,之後我會全部給你或者儀夫人,望你守好他的資產。」

  他倒是從未改變,清正極了,和年輕時的牧夢儀像個十足。

  可惜了,柏正最終還是更像徐傲宸。柏正與牧原最大區別,是牧原愛天下人,而柏正只看得見喻嗔,天下人死絕,他也要喻嗔好好活著。

  柏正嗤笑一聲:「得了吧,老柏給你的,你收好,我那份也給你,當作謝禮。」

  「什麼謝禮?」

  懷裡的少女,一雙水汪汪的眼也看著他。

  柏正心中柔軟和憐惜氾濫。

  「偽君子,一直沒說,謝謝你當年來漣水看我。」

  于滿目瘡痍之中,無意救了喻嗔。

  這份情,比救他命都珍貴,他代喻嗔還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