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深淵女神 | 上頁 下頁
一七五


  柏正沒有騙喻嗔,沒幾天,喻燃和喻中岩回到了T市繼續接受醫治。

  喻燃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,除了被壓住的手臂恢復需要時間。

  喻中岩需要住院,觀察是否有後遺症。

  這個時候已經四月中旬了,萬姝茗陪著喻中岩,喻燃重新回到了三中學習。

  六月份就要高考,他的時間很寶貴。

  然而柏正始終沒有來找喻嗔。

  她心中不安,曾經少年騎了半夜的車,只為看她一眼。可是現在他至今沒有來找她,這讓喻嗔心中惶惶。

  「哥哥,柏正真的沒事嗎?」

  喻燃也不確定,他思索了一會兒,才道:「嗯。」

  看起來像是沒事的樣子,大家上飛機那天,柏正甚至沒要人攙扶,自己上了飛機。

  能走能站,沒有缺胳膊少腿,應該沒事吧?

  喻嗔的不安,被徐學民看在眼裡。

  這個時候,柏正在徐家的醫院接受檢查。

  醫療燈照在他眼睛裡。

  眼前模糊一團光影,一會兒模糊,一會兒清晰。

  「柏少,您能看見這是什麼圖案嗎?」

  在柏正眼睛裡,他只能看見一團青色的光影,過了好一會兒,它的輪廓清晰起來。柏正嗓音沙啞道:「雨傘。」

  他自己坐起來,知道自己身體出了問題。

  過了一會兒,徐學民出來了,與他坐在一起。

  一個少年,一個老人。

  看著雨後晴朗的天空。

  「我怎麼了?」

  「視網膜功能開始退化。」徐學民手指交疊,「您的耳膜,也會漸漸出現問題。」

  他扯了扯嘴角:「也就是說,我會成為一個瞎子,一個聾子?」

  徐學民默認了:「這並非大問題,視網膜可以移植,聽力也能恢復。」

  柏正垂眸:「來支煙。」

  徐學民為他點了支煙。

  柏正已經很久沒有抽煙了,此刻甚至想咳嗽。他掐滅了煙,煙霧彌漫,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
  柏正自嘲地笑了笑:「我真的是因為砸到了頭,才會這樣嗎?從小我的觸覺,嗅覺,味覺,都十分薄弱。老徐,你在瞞我什麼,我到底是個什麼怪物?」

  徐學民沉默。

  「家族遺傳病?」

  徐學民搖頭:「抱歉,小主子,我不能說。」

  這還是柏正有記憶以來,徐學民第一次拒絕自己的問話。

  柏正皺眉,難免有幾分暴躁。

  徐學民不能說的事情,除非有人給他下了死命令。那個人是誰不言而喻。

  徐學民壓抑住眼裡幾分痛色,他道:「趁您視力消失之前,您要去看看喻小姐嗎?她最近很失落。」

  柏正有幾分茫然:「有一天我真的看不見聽不見了,她會嫌棄我嗎?」

  他不怕失明,不怕聽不見聲音,但他害怕失去她。他那麼難……才得到她的喜歡啊。

  徐學民:「喻小姐是個好姑娘。」

  少年眼裡終於燃起了光。

  「嗯,她是。」他也會好起來的,他要養她,而不是拖累她一輩子。

  徐學民只為他感到心酸和苦楚。

  ***

  喻嗔一直見不到柏正,她找過他一次,但是那天柏正不在家。

  她心中的不安濃郁,忍不住揣測柏正到底傷得有多重。

  他想來不怕苦痛,什麼都一個人扛,越這樣想,喻嗔越擔心。

  直到週三的早上,晨光熹微。

  天還沒亮,餘巧輕輕推了推她,在她耳邊道:「嗔嗔,柏少找你。」

  喻嗔醒過來。

  「他在銀杏林等你。」

  喻嗔穿好衣服,這時候還早,整棟宿舍樓安安靜靜。

  清晨一層薄霧籠罩學校,喻嗔本以為自己很難出宿舍樓,沒想到一下去,宿舍阿姨默默給她開了門。

  她穿過泡桐樹小道。

  再往後就是一片銀杏林。

  喻嗔一眼就看見了他。

  柏正手插兜裡,安安靜靜看著她。他眼裡的光很溫柔,讓她心一下安定下來。

  喻嗔連忙跑過去,打量他:「哪裡受傷了,還疼不疼?」

  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突然附身,把嬌小的少女抱在了懷裡。

  四月的春天,銀杏葉翠綠。

  少年嗓音好聽得像是大提琴。

  「嗔嗔,我沒再騙你。」

  嗯,你不是騙子,你是英雄。

  「我這段時間,一直很擔心你,柏正,你到哪裡去啦?」

  柏正:「受了點輕傷,在養傷。」

  喻嗔連忙道:「哪裡受傷了?」

  「沒事,已經好了。抱著你,什麼都好了。」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