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深淵女神 | 上頁 下頁
三六


  柏正回頭。

  他冷冷勾唇:「丁梓妍,少搞些小聰明。這是最後一回,以後少他媽拿災區的事出來翻舊賬。讓你作到現在,只有那床被子的功勞。」

  那個最冷的春夜,他渾身是傷口。迷迷糊糊醒過來,一床溫軟的被子蓋在他身上,被子上沾了他鮮血,儘管已經變得很髒,卻依舊有股很淺很淺的香,風一吹,就被血腥味蓋住了。

  他從來沒想過,自己這輩子竟對一種味道產生過特殊的感情。儘管只短短一瞬。

  但那種奇特的感覺,讓他此後包容了丁梓妍大半年。

  丁梓妍心裡一突,不敢看他眼睛。

  半年前柏正被放逐,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麼,畢竟柏正是柏家唯一大少爺。但丁梓妍後來隱約知道,竟然是因為柏家那個小傻子柏青禾。

  那時候她還對柏正有些想法,以為地震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,直到看見滿目瘡痍,水鄉入眼一片廢墟,才嚇得想回去。

  後來餘震爆發,她回去的路上不慎被砸傷了左手手臂。

  柏正提起那床被子,丁梓妍手指顫了顫。但她萬萬不敢講那不是自己送去的東西,甚至她也不知道,最冷那個夜晚,誰會給災區一個陌生少年送了食物和被子。

  但那時候只有丁梓妍去看了柏正,後來柏正來問她,丁梓妍心思一動,順勢就認下來,畢竟只有她能對得上。

  丁梓妍原以為柏正送自己來醫院,是心裡有自己。

  但他可怕又冰冷的眼神,讓丁梓妍突然明白,柏正今天不去找喻嗔,只是因為柏青禾那個電話。

  那個電話讓柏正決定遠離喻嗔。

  牧原沉思著,沒輕易開口。柏正警告完了人,老方這才帶著敢怒不敢言的丁梓妍離開。

  牧原沒走。

  他也是第一次聽到被子的事,柏正鮮少對丁梓妍好臉色,但是丁梓妍求柏正的事,柏正大多數時候都會幫忙。牧原一直以為,是因為丁梓妍去看柏正被砸傷,留下了傷口。

  沒想到還有另外的原因。

  「被子是怎麼回事?」

  柏正對他也沒好臉色:「你很喜歡管閒事嗎?」

  牧原說:「你不願意說,那我不問了。」

  「跟你有什麼好說的。」

  牧原知道他壞脾氣,所以也知道聊天進行不下去,丁梓妍受傷牧原並不想多問。他知道丁梓妍喜歡耍手段,否則當初不會裸著從浴室出來,然後撞見他,非要他負責。

  牧原不確定是意外還是人為。

  看在姑父份上,牧原壓抑住惱怒,丁梓妍願意霸著他女朋友的位子,他就隨她,但牧原對她沒想法,也明明白白說過。他等她自己覺得無趣想通。

  牧原記得喻嗔所托,把手中柏正的外套還給他:「你的衣服。」

  柏正拿過來,低頭不語。

  牧原下樓的時候,柏正突然出聲,他嗓音喑啞:「她回去了嗎?」

  牧原有幾分詫異,他回頭,柏正煩躁開口:「車牌號多少?」

  牧原說不清自己什麼心情,為了喻嗔安全,他確實記下了車牌號,於是回答道:「—G.UV131。」

  柏正不說話,許久,他扔了煙,走在牧原前面下了樓。

  牧原看著少年背影,第一次發現,自己一點也不瞭解從小就叛逆的柏正。

  ***

  週二的時候,喻嗔依舊因為吹冷風感冒了。

  桑桑看她臉色蒼白,摸摸她額頭,嚇了一跳。

  「你發燒了喻嗔,好燙。」

  端著一張死人臉的邢菲菲路過,聞言轉頭,耳朵上的大耳環隨她動作晃了晃。邢菲菲看喻嗔一眼,喻嗔臉色蒼白,唇卻嫣紅。

  看起來沒精打采,比上回還嚴重的模樣。

  邢菲菲去洗了個杯子,又摸了包感冒藥,在教室後面沖好熱水。

  「喝。」邢菲菲咚的一聲放下杯子,回自己座位上了。

  喻嗔捧著杯子,小聲道:「邢菲菲真好。」

  桑桑噗嗤一笑,轉瞬又道:「要不你回家吧,反正體校沒什麼課,你成績那麼好,回頭看看書也能懂。發燒要喝了熱水,捂著睡一會兒才會好。」

  喻嗔說:「我家現在沒有人,我之前答應廖老師他們,今天上午要去其他班演講。」

  喻中岩和萬姝茗請假兩天去交接老家的事了,哥哥還在三中念書。

  桑桑見她小口小口喝藥,熱水氤氳中,連濕漉漉的睫毛都透著一股小可憐的味道。

  「那如果下午你依舊不舒服,就請假回寢室睡覺知道嗎?」

  喻嗔點點頭:「我知道的。」

  果然沒一會兒,廖羽過來喊道:「喻嗔。」

  喻嗔拿了自己之前準備好的稿子,跟著廖老師走出教室。

  衡越十多年才出這麼一個考600分的好苗子,學校高度重視,擔心喻嗔被學校環境影響成績,恨不得給她加一層隔離膜。

  但又恨不得每個人都能接收到喻嗔腦電波,變成好學生,讓衡越脫離掉『垃圾學校』這個名號。

  所以學校給喻嗔商量,讓她在高二每個班去演講三分鐘。

  美其名曰——「傳遞正能量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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