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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八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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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笑著摸摸她頭髮。 是啊,他早就知道。但他沒有猜到孟聽會去M國而不回H市。榮林翻供,大部分是他的手筆。那人嘴也硬,生生挺了這麼久。 江忍不喜歡和聞睿小打小鬧的鬥,他要讓他死。所以不僅是教唆縱火殺人,聞睿很多背地裡的證據,他都送給了控方。 聞睿跑了,世界觀崩塌的莫過於江季顯。 聞曼死在另一個男人懷裡,最後流淚看著江季顯時:「我這輩子對不起你,如果可以,好好照顧聞睿,我下輩子補償你。」 這是聞曼說過的最後一句話。 她死于和另一個男人出國的路上,江季顯趕過去的時候,她只剩最後一口氣了。 聞曼沒有愛過一天江季顯,可是她許諾了下輩子。為了這個:「下輩子」,江季顯用了半生的力氣去栽培聞睿。 如果人活著是為了一種執念,江季顯的執念就是聞曼。 一開始聞曼就喜歡一個藝術家,從來沒有愛過他和江忍。 江忍長得一點也不像聞曼,性格也不像。 這個從小就冷冷淡淡的孩子,天生逆骨。江季顯帶過他很長一段時間,可是又常常因為聞睿,訓斥江忍。 二十多年的時間,江季顯都在期待一個下輩子。 可是當聞睿逃跑了以後,他才從一場不願醒過來的夢裡,望見了現實。 他為了一對本就憎惡他和他家人的姐弟,傷害了多少次自己的親兒子。 兩三歲雖然冷淡,可是還會讓爸爸抱的小男孩江忍,長大以後,目光越來越冷。 ▼第90章 塵埃 江季顯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歲。 他甚至一瞬沒了力氣來探望醫院的江忍,孟聽怕江忍難過,輕輕吻他。她雖然沒有父親,可是母親給的愛很完整。 江忍笑著抵住她額頭:「怎麼變得黏人了?」 「這個世界欠你的愛,我往後都補起來好不好?」 他彎唇,沒有告訴她,她就是他的世界。 要說多恨江季顯是談不上的,他以前或許還有恨,如今卻只覺得他可憐。如果孟聽不愛他,他無法想像,自己會不會因為一個虛假的:「下輩子」,活在無盡的期盼裡。他多半是不會的,他不是江季顯,從妻子和人私奔那件事,他就不會做江季顯那樣讓步的選擇。 她要死,也只能死在他懷裡。 他隨後就來陪她。 他的懷裡可以給她全世界的沸騰和溫熱,也可以陪著她一起冰冷僵硬。 江忍活著一天,就沒有第二個人能擁有她。 平安夜那晚下起了雪,北方城市鵝毛大雪,與南方溫溫吞吞的小雪不同,世界變成銀白色。 孟聽還得回學校上一個晚自習。 她垂眸看著江忍給她穿襪子。 房間裡開了空調並不冷,窗外大雪紛飛,屋裡卻暖洋洋的。 男人握住她精緻的腳踝,垂眸給她穿完一隻腳又穿另一隻。 她腳也生得秀氣可愛,他怕她冷,之前還給她捂了捂。 手術後他恢復得很好。 孟聽本來很乖地陪著他。 可她突然想起這輩子,只有五歲前媽媽給自己穿過襪子。後來都是自己穿。 他真的很寵愛她。 她穿好襪子不去穿鞋,用暖絨絨的聖誕襪子輕輕去蹭他的大腿。 男人握住她腳:「想死是不是?」 他頭疼地抬眸,就看見她雙眼亮晶晶地笑。 江忍真想幹死她。 她笑著打算跑。 只有被愛著的人,才會玩鬧和調皮。江忍握住她腳踝把她扯回來:「要踩你往上一點兒踩,踩那裡算你本事。」 她臉頰紅透,看著他。 似乎在問,你想試試嗎? 他低低罵了句髒話,給她理好頭髮:「去上課,晚上回來收拾你。今天你生日,去看看同學們給你準備了什麼禮物。」 「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,你怎麼這麼老成。」 她笑得不行,關心她學習,還:「看看同學們給你準備了什麼禮物」,就像年長的騎士照顧著小公主。 孟聽出門撐著傘,她在等司機開車過來。 靴子淺淺陷入雪地裡,燈光下飛舞的雪花格外美麗。 夜晚的寂靜讓她有些不安,腳步聲踩在雪上,她剛回頭看是不是司機。一張手帕就捂住了她口鼻。 孟聽心跳劇烈,奇怪的味道傳過來,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。伸手去掰開那只手。 然而到底吸進了藥物,她被人拽上了一輛麵包車。 車子一路開。 不知道開了多久,停了下來。 孟聽努力睜開了眼睛,對上了一張有些扭曲的臉。 她心跳加快,無力靠在駕駛座上,身上沒多少力氣,看著聞睿。 「你真漂亮,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。」他抽了根煙,煙味在密閉的車內,加上藥物作用,嗆得孟聽想吐,「比我印象中的姐漂亮多了。」 「你要做什麼?」 「你知道嗎?我第一次見聞曼時,她身邊站著那個藝術家,她和藝術家來孤兒院贊助。我第一次見到這麼美麗又穿著乾淨的女人,也是第一次希望被人收養,藝術家說我清秀安靜和他小時候長得有點像,聞曼才正式看我一眼。」 孟聽看出來這幾天逃離追捕的聞睿精神狀態並不好。 「就是因為這麼可笑的理由,我被收養了。但是我也知道了怎麼討好聞曼,我觀察藝術家的行為舉止,儒雅、文藝、溫柔,我就努力成為那個樣子。後來聞曼果然對我很好。」他吐出一口煙到她臉上,孟聽不敢激怒他,沉靜聽他說。 司機肯定發現她不見了,她等人來救她之前得自救。聞睿走投無路了,估計就想拉個墊背的。 「你真動人。」他歎息道,「如果你是聞曼,我估計也不是這個樣子。聞曼誰都不喜歡,只喜歡那個藝術家。」 「後來江忍那個小狼崽子出生了,江季顯多高興你知道嗎?我第一次明白我對於他們來說,什麼都不是,要是我不爭取,註定什麼都沒有。好在他一生下來就有病,哭個不停。聞曼懷孕就很絕望了,哪裡會再喜歡他。」 「我越像藝術家,聞曼就越看不見她親生兒子。可是聞曼不爭氣,她死了,我沒了靠山,江忍卻有。等江季顯一死,我就又是孤兒院那個吃不飽飯的乞丐。你說這世上為什麼有人含著金湯匙出生,有人命賤如草芥呢?」 他靠近她,語調竟然透著奇異的溫柔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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