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寧願 | 上頁 下頁
一六六


  桌子下,黛寧柔軟的手,鑽進言景掌中。

  他偏頭看她,黛寧埋著小臉吃飯,很是認真的模樣。言景眼裡露出一絲笑意,低聲道:「沒事。」

  他悄悄握住黛寧的手,這頓飯不管紀墨玨怎麼撩撥,言景的表情都不再變化。

  誰都能看出言景的喜意,畢竟他也沒想過,紀老爺子會同意他和黛寧的事。

  來之前,言景就瞭解過,紀家和言家,積怨已久,他不被趕出來就不錯了,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,可是事情的發展,出乎意料地順利。

  言景眸中染上的愉悅之色,在紀墨玨看來刺眼極了,他扔下筷子,憤憤看無動於衷的黛寧一眼:「小爺吃飽了。」

  說著,他離開了餐桌。見黛寧什麼都不說,他像個跳樑小丑似的鬧了一晚上,紀墨玨臉色更黑。

  紀爺爺不管他抽什麼瘋,對黛寧說:「甯寧,你送送小言。」

  黛寧理直氣壯道:「他自己走嘛,外面熱,我不要出去。」

  「甯寧!」

  言景立刻道:「我自己、走,黛寧,不用、送。」

  他摸摸她頭髮,拿起外套起身,又恭敬地對紀老爺子鞠了一躬,這才離開紀家別墅。

  出門前,言景回頭。

  餐桌前的黛寧,捧著一個粉色陶瓷小碗,沖他笑得甜甜的。

  言景便也忍不住笑了。

  這段時間再糟糕的心情,都在今天這個好消息中化為烏有。他或許應該再試著相信她一次。

  她或許是真的開始聽話,決定不再和趙嶼有牽扯,不然也不會同意和他訂婚。

  言景這輩子顛沛流離,無人可依,無處可去,這是第一次,幸福離得那麼近,觸手可及。

  他甚至沒法繼續冷著臉,眼底都是暖洋洋的笑意。

  這個男人要的,從來都很少。

  黛甯咬著湯勺,視線上移,眸光流轉。

  樓上,紀恬靜靜看著這一切,手指握緊欄杆。見黛寧看自己,她一驚,鬆開手,恢復成弱不禁風的柔弱模樣,回房間去了。

  紀家和言家聯姻的事,很快就在京市傳得沸沸揚揚。

  阿拾得知以後,心驚膽戰,生怕趙爺會發瘋。畢竟他那天上門求娶,連安身立命的塢東寶礦都願意送出去,沒想到這才幾天,紀黛寧就要嫁給那個姓言的小子。

  別人不知道,阿拾能不知道嗎?

  那個言家小子,險些隕在趙爺手中。結果人沒死,成了情敵,還搶了女人。

  跟了趙嶼那麼多年,阿拾知道他的改變。

  曾經的趙嶼正直善良,眼底鋪就的是坦蕩的上進心。如今他眼瞳一片荒蕪,只是聽見紀黛甯這個名字時,會出現生氣。

  他變得手段狠辣,變得心腸冷硬,變得疑神疑鬼神經質,連他的弟弟妹妹都怕他。

  他像個冷靜的瘋子。

  更像個可憐蟲。

  知道黛寧即將訂婚那天晚上,趙嶼沒有下來吃飯,阿拾擔心他,悄悄上去看看。

  七月的夜風吹進來,趙嶼站在落地窗前,一言不發,看著萬家燈火。

  那一刻,阿拾突然從他身上,看到一種無力感。

  這個男人,回不到過去,卻也看不見未來。他患得患失,靠安眠藥入睡,想抓緊,不惜變得卑鄙可憎。

  他丟了自己,卻發現怎樣都不能得到紀黛寧的喜歡。人都會成長,可他長成了一個支離破碎的人。

  刻入骨髓的無力感,只一眼,便讓阿拾都跟著心裡空落落的。

  他心想,為什麼非得這樣呢。

  如果大小姐願意和趙爺在一起,他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。他會重新變得細心溫和,正義包容。他那麼喜歡她,大小姐要什麼,趙爺都會送給她,她就是哄得他去死,趙爺想必也不會皺一下眉頭。

  可她不要他,那樣決絕又冷漠,甚至不屑與他虛與委蛇,斷得幹乾脆脆。

  阿拾真怕趙嶼出事,可是出乎意料,第二天趙嶼面色平靜打開房間。

  他牽起趙安安:「大哥帶你出門。」

  這個曾經最信賴他的小女孩,聞言竟有幾分猶疑。

  「大哥不用工作嗎?」

  「今天不用。」

  趙安安輕輕「哦」一聲,求救似的看向趙平。

  趙嶼蹲下身去,直視她的眼睛:「怎麼,大哥如今很可怕嗎?帶安安出去玩,安安都不願意?」

  趙安安漲紅小臉,連忙擺擺手:「不是的,我是怕打擾了大哥,我知道大哥很忙。我不怕大哥,我怎麼會怕大哥呢,我、我……」

  她越是緊張,越是語無倫次。還是趙平挺起胸膛站出來:「哥,安安嘴笨,她不是那個意思,你帶安安出去,可以帶我出去嗎?」

  「不可以。」趙嶼淡淡看他一眼,「你留在家。」

  趙安安上車時,忍不住拉緊安全帶,悄悄打量大哥。她算是趙嶼帶大的,可是這兩年的趙嶼,精神狀態很不好,要麼就是拼命工作,趙安安與他生疏了不少。

  她自然更親近這兩年一直陪伴她的趙平。

  「大哥,我們去哪裡?」趙安安細聲細氣地問。

  「到了你就知道。」

  車子在順德府路停下,趙安安和趙嶼在綠茵下坐了許久,趙嶼盯著手機好一會兒,終於,他解開趙安安的安全帶。

  「下去。」趙嶼說,「往前走,別回頭。」

  趙安安懵懵懂懂,按照大哥的指示下了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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