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寧願 | 上頁 下頁 |
| 九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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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景全身滾燙,儼然已經開始發燒,他傷得很重,方才全靠撐,現在後遺症就上來了。 黛甯知道作為氣運子,他不可能死,她無聊地看了他一會兒,半口水都不打算喂給他,自己回房間睡覺去。 快天亮時,黛寧倒是醒的很早,她去廚房接了水,拿毛巾浸濕,往陳景額頭上一扔,趴在他枕頭邊繼續睡。 青團滄桑臉,看淡一切。 陳景傷口發炎,難受了一整晚,天將明時,他終於感受到額上傳來的清涼。他呼吸依舊粗重,第一縷天光照進房間,陳景睜開眼。 以往每一個醒來的清晨,他眼前只有空蕩蕩的屋子,然後照常去賺錢,晚上一個人踏著月光回來,可這次不同,淺淺的呼吸聲響在耳邊,陳景偏頭,看見睡得正香的黛寧。 她坐在凳子上,趴在他床頭睡著了。 陳景摸到額上的毛巾,皺了皺眉。他傷得很重,內臟都隱隱作痛,但小時候在狼群裡生活,受過比這更重的傷。陳景試圖坐起來,沒想到反而把黛寧吵醒了。 她還沒睜開眼睛,下意識喃喃道:「哥哥……」 兩人四目相對,她率先笑開:「哥哥你醒啦,感覺好點了嗎?」 虧得她好意思問,青團心想,把氣運子扔在這裡一整晚,沒燒成個傻子,都算他福大命大。 陳景點頭,剛要提讓她離開的事,黛寧站起來:「我去給哥哥做飯。」 陳景來不及阻止,看她興沖沖跑進廚房。沒過一會兒,裡面響起乒乒乓乓的聲音,陳景撐起身子,拿起紙筆走出去,用指節敲擊門。 廚房裡驚慌的少女回頭:「哥哥什麼事?」 鍋碗瓢盆落了一地。 ――「立刻離開廚房。」 再讓黛寧待下去,他的廚房就沒了。 黛寧點點頭,把手背在身後。她從身邊跑過去時,陳景看見她白皙的小手紅了一片,隱隱還有血痕。 黛甯知道陳景估計又想提讓自己離開的事,她裝作不懂,賭他不會輕易講話:「哥哥放心,我會好好照顧你的。」 陳景毫無指望她會照顧人,企圖用冷漠的眼神逼退她。 黛甯會意道:「我明白,哥哥你想休息了!」她把門一關,為了「不打擾他」,跑得飛快。 陳景看著緊閉的門,按住胸膛咳嗽好一會兒。 先等他緩緩再攆她。 十八號暗巷不安全,卻有個好處,這裡地皮便宜,很少正經人敢居住。 陳景家雖然有些年頭了,可是有個很大的院子,要知道,在城市裡能有個這樣的地方落腳,從寬敞程度來說,簡直無敵。 黛寧在院子裡轉悠一圈,看見一叢漂亮的三色堇。 花兒們開得嬌豔,迎風搖擺。 不用青團提醒,黛寧也想得到,這花肯定也是陳憐星留下的。陳景一看就不是什麼喜歡花花草草的人,他能如此耐心照顧著這些花,只可能陳憐星喜歡。 黛寧看它們不順眼極了。 陳憐星又醜又壞,偏偏是陳景的寶貝。這種區別對待,讓大小姐很生氣,她倒不在意陳景喜愛誰,只是覺得自己的美貌被忽視了。 黛甯是個挑顏值的,見三色堇開得好看,也不糟蹋它們,她眸光一轉,看見院子裡一顆酸藤子樹。 這樹看起來有些年頭,上面還用膠帶綁了個「星」字上去。 依舊是陳憐星種的。 酸藤子結了果,顆顆漂亮得和櫻桃一樣,它的果子黛甯以前看趙安安吃過,黛寧上前去,幹脆利落把它給摘禿。 留了幾顆最大的,她用水洗洗,叼在唇間嘗著玩。有點兒酸,還挺開胃。現在邱谷南沒法給她送飯,黛寧打算將就吃一下。 陳景好不容易緩了會兒,結果一打開門,就看見院子最漂亮那顆樹禿了。 少女坐在凳子上,一雙貓眼看著他。 陳景面無表情回望她,他妹妹陳憐星有個壞毛病,哪怕自己不要的東西,也不許別人動。 黛寧似乎一點兒也沒意識到他情緒不對,她向他伸出手,露出掌心最紅那兩顆酸藤子。 她討好乖巧地說:「哥哥,它可以散瘀止痛哦,我找光一棵樹,只有這幾個能吃,你吃了就沒那麼難受啦。」 如果不是胸口悶痛,陳景簡直想把她拎起來。真是謝謝你啊! 陳景冷著臉,他現在這個狀態沒法做飯,乾脆點了份外賣。他也沒點黛寧的,想著黛寧餓著後總得離開。 陳景習慣了一個人,眼前的少女看起來乖乖巧巧,可是話多得不行。她在身邊時,陳景覺得有個彈奏隊在表演,每一絲空氣都充斥著鮮活吵鬧。 這種鮮嫩的色彩,在叢林裡意味著春天,可陳景險些被殺死的季節,也是在春天。 他不喜歡她親昵崇拜的目光,那天黃昏,就不該把她撿回家。 暗巷別的不行,外賣服務十分到位,小混混們白天都不出門,吃喝全靠外賣解決。開飯店的老闆藝高人膽大,生意做得紅紅火火。 陳景點了個水煮肉片,拆開飯盒,掰開一次性筷子準備吃飯。 黛甯聞到香味,猶猶豫豫靠過去。 她也不講話,只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。 撇開她嬌氣話多的缺點,黛寧委實是個漂亮的女孩子,陳景雖心腸冷硬,可他不是沒品的男人,當著人家姑娘的面吃飯,他也咽不下去。 陳景摸出隨身的本子―― 「我再請你吃頓飯,你就……」 他還沒寫完,黛寧看了前半句,開開心心跑進廚房,捧著個小碗遞給他:「謝謝哥哥,要吃肉,不要豆芽,要五塊土豆。」 「你就趕緊離開」幾個字,讓陳景險些生生摁斷筆尖。 他冷著臉,給她夾了五塊土豆,一小堆肉片。從前也沒覺得自己不說話有多麻煩,現在委實體會到胸口的憋悶感。 肉片裡放了許多辣椒,黛寧喜歡吃辣,加上這回餓著,總算吃得下他的東西,香噴噴吃了一小碗米飯。 她吃得香,陳景也被帶動得有幾分胃口,他忍住傷口疼痛,勉強吃了些飯。 吃完他唇邊被遞來一顆酸藤子。 「哥哥,我也請你吃。」 她自己咬著一顆,神情無邪,另一顆喂給陳景。 陳景接過來。 他照顧酸藤樹多年,卻是第一次嘗它的果實,酸澀從味蕾上蔓延開,一如過往的人生滋味。 陳景把果子咽下去,突然沒力氣再趕她走。 算了,多留幾天的事,等他恢復再趕走她也不遲。 下午陽光十分燦爛,入夏後,空氣漸漸炙熱。 陳景昏昏沉沉,躺在床上,房子封閉著,周圍是冷沉的黑色。他難受到有幾分糊塗,分不清現在是在人類社會,還有小時候和狼母住過的山洞。 他鮮少生病,但每次生病,都是這樣半夢半醒捱過去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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