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寧願 | 上頁 下頁
八五


  本來陳憐星還在吐槽換角的事,一聽到女孩的身份,立馬眼睛一亮,如果能和她做朋友,那麼肯定能通過她認識不少京市的人,運氣好的話,嫁入豪門也有可能!

  懷著這樣的心情,陳憐星向女孩示好,沒想到那位紀小姐真的接納了她,友善地與她講話。

  陳憐星大喜,更加重視這齣舞台劇。

  她心情愉悅地回去宿舍樓,心中在思考,下午見到紀小姐,要與她談論什麼話題?

  但陳憐星不知道,她那位被嫌棄的結巴哥哥,在走出校園前,遇見了她想討好的千金小姐。

  紀恬一身典雅的長裙,笑意溫柔:「你好,真高興在這裡見到你。上周多謝你在網吧救了我,我能為你做什麼嗎?」

  陳景對她有印象,上周他在網吧值夜班,這名漂亮的年輕女孩來得突兀,說是找人,結果差點被混混們欺負。他不願網吧裡生事,把混混們打走了。

  陳景搖搖頭,錯開她往前走。

  他並非做好事,一來他身手好,不願意和陳憐星一樣大的女孩被欺負,二來他工作的網吧混亂,老闆雇傭他,相當於免費雇傭一個能打的保鏢,也有讓陳景維持秩序的意思。

  既然是份內的事,就談不上什麼報答不報答。

  紀恬看著他的身影,心中思忖。

  她知道這位二號男主特殊在哪裡,他聲帶壞了,四處都有他養父的仇人,他拉扯一個白眼狼妹妹、還有個病歪歪的養母,委實不容易。

  未來隻手遮天的財閥巨擘,這年還不叫「言景」,在他回去言家之前,他只是個混跡於暗巷討生活的男人,他叫「陳景」。

  紀恬追上去:「等等,忘了告訴你,我叫紀恬,你叫什麼名字呢?上次我看你身手特別好,我才來鳳鳴市,說不定未來還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,當然,我是指聘請你幫忙。」

  聽見「聘請」兩個字,陳景頓住腳步,講自己名片遞給她。

  紀恬彎起唇,她微笑道:「我記住啦,陳景。」

  面前的女孩溫柔俏麗,陳景倒不至於對她有什麼惡感,再者有活接,對陳景來說才是最重要的,他現在做三份工作,也只是想多攢點錢,撐到養母有合適骨髓那一天。

  紀恬得到他的聯繫方式,繼續道:「我這個週末下午,要去採購舞臺劇需要的衣服,保鏢生病了不能來,你能代替他的工作嗎?大概需要三個小時,如果你同意的話,一千塊錢可以嗎。」

  這個價格相當不錯了,陳景工作一天,有時候都賺不到一千,他乾脆地點頭。

  紀恬眼中笑意深了些:「那麼,週末見。」

  她沖他揮揮手。

  紀恬這長相,在鳳鳴大學算得上出挑,加上她衣服妝容精緻,整個人散發著美好青春的光彩。

  來來往往的大學生忍不住看她,這種美好容易感染人,陳景也多看了一眼。

  眼前的姑娘,過著他這種人一輩子也過不了的生活。陳景曾經也想念書,想上大學,當初他的高中同學,現在有人成了醫生,有人做了園藝專家,還有人成了教師,只有陳景依然為生活疲於奔波。

  ***

  黃昏時分,陳景開貨車送了貨,騎著摩托往回家的路上走。

  惦記明天要去看養母,他在一家蛋糕店的櫥窗前停了下來。

  陳景修長的手指點點奶酪蛋糕,服務生笑著道:「景哥,還是三塊嗎?」

  陳景點頭。

  他是這家店的常客,來的時候大多數沉默,服務生一直以為他是啞巴,也配合著用最簡單的方式與他溝通。

  包好蛋糕,陳景走出店鋪,一眼就看見自己摩托車上的頭盔不見了。

  陳景:……

  他委實不知道該說什麼好,他這麼窮,竟然還有小偷能看得上他的頭盔。

  陳景直覺敏銳,他一轉頭,就看見牆角蹲著一個髒兮兮的女孩。

  她滿臉都是黑灰,用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他。

  兩個丸子頭紮得亂七八糟,卷卷的頭髮絲無辜地散落,女孩褲腿破破爛爛,腿上也有黑色的灰,她懷裡抱著陳景的頭盔。

  陳景走過去,沖她伸出手要頭盔。

  她搖搖頭,把頭盔抱得更緊。

  陳景還真沒遇見這麼光明正大耍橫的人,這樣的流浪女孩,他如果願意,一隻手可以打八個!

  他蹲下,想直接把頭盔拿回來。女孩似乎知道搶不過他,眼睛看著他手中的蛋糕,睫毛一眨,水汪汪的眼出現一層淚光。

  無聲又可憐。

  陳景拿回頭盔,動作頓了頓,他這些年在刀口掙扎,按理說心腸冷硬慣了,可此時,眼前的小傢伙驀然讓他想起十歲的自己。

  到處流浪,沒有家,被人欺負被人打。

  他抿唇,從袋子裡拿了個小蛋糕遞給她。

  女孩伸手接住,小小咬了一口,偏頭看他。她髒兮兮的,眼睛卻乾淨明亮,陳景起身,打算離開。

  他襯衣被一隻小手握住,女孩軟糯喊他——

  「哥哥。」

  陳景轉頭看她,小時候的陳憐星也會在陳繼睿的教導下喊他哥哥,後來陳憐星讀了高中,再也不這樣叫他。哪怕陳景對她再好,自己縮衣減食,讓她吃好喝好,也沒能改變陳憐星的態度。

  久而久之,陳景看淡了,也就不再強求這些。

  這個冰冷的世界裡,陳景只從母狼和陳繼睿身上看見過親情。然而面前這少女,竟然因為吃了他一塊蛋糕,喊他哥哥。

  他把女孩的手撥開,沒理她,打算離開。

  她叼住小蛋糕,從地上站起來,揉揉自己眼睛,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憐模樣。

  陳景走一步,她跟著走一步。陳景長腿一跨上車,她淚珠子「吧嗒」就落了下來。

  像路上的流浪小貓一樣,盼著能被人領養,見來來往往的人都不要自己,難過極了。

  陳景壓下眸中的情緒,皺起眉,隔壁就是十八號暗巷,倘若不管她,嗓音聽起來這麼嬌糯的女孩,明天恐怕連渣渣都不剩。

  也不知道她怎麼跑來這種混亂區的。

  陳景側過身子,冷著臉把頭盔解下來,往女孩頭上一放。

  她頭髮兩個丸子影響戴頭盔,陳景把她壓住的丸子發塞進去,透明玻璃後,她長睫毛上還掛著淚。

  陳景沖她頷首,她倒是聰明,幾乎一下子領會他的意思,自己哼哧坐上他的車。

  陳景啟動車子,難以形容自己什麼心情。

  他也不清楚自己撿了個什麼,反正先看看情況,入夜後她不能待在這麼亂的地方。

  後座的「小可憐」髒丫頭,盯著他後腦勺,露出一個好玩的笑容。

  青團捂住自己的眼睛,陳景太慘了,黛寧把身上抹上巧克力粉而已,他竟然主動給自己撿了個祖宗回去!

  紀恬的目的是接濟他幫助他,這小祖宗是搞他吃垮他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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