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黎明前他會歸來 | 上頁 下頁 |
| 一六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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貝瑤氣鼓鼓的:「那為什麼在床邊打地鋪?外面有沙發。」 他唇色白了白:「如果你……」他嗓音微啞,似乎很艱難,「不希望我在這裡的話,我出去睡。」 她氣得想捶死他,新婚夜分床睡,虧他想得出來。 她這樣的性格不容易生氣,真生了氣也不好哄,她說:「隨便你。」 貝瑤沒有帶睡衣,大紅的帕子倒是帶了幾條,她繞過大床去拿帕子,路過男人時,裴川抬眸。 一雙修長的玉腿白皙,她沒穿那條夏天的褲子。 他目光被燙到,然而想起她問為什麼不去睡沙發?連離她近一點都不可以嗎?他抿了抿唇,有些苦澀難過,到底不願違背她的意思,慢慢往外走。 裴川出房間之前,忍不住回了頭,她坐在小沙發上擦頭髮,長髮把襯衫打濕,胸前的輪廓若隱若現,她也不看他,別過臉去,他覺察貝瑤生氣了。 她從小到大都聽話乖巧,鮮少生氣,也不記仇,然而她現在看也不看他,裴川握緊了拳,怕他留在這裡她更生氣,只能走了出去。 貝瑤氣樂了,好吧好吧,不一起睡就不一起睡,到時候你求我也不讓! 客廳不比暖融融的臥室,幾乎一下子就能感受到春夜的冷。 他坐在沙發上,外面電閃雷鳴,明明以前也不覺得一個人有什麼,可是就片刻而已,那個房間裡面的溫暖就令人眷戀。 他也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,裡面的燈光最後滅了,他在黑暗裡,心臟疼得難受。 他想起來她沒有吹頭髮。 裴川站起來,房門沒關,裴川說:「瑤瑤,頭髮濕的不能睡覺。」 貝瑤說:「不是要尊重我的自由嗎?我要睡覺了。」 他知道她在說氣話,然而心裡還是被刺了一下,痙攣一樣地收緊。 他走過去,夜的微光裡,床上隆起小小的一團,他摸到了她的頭髮,微潤,冰冰涼涼的,果然沒有幹。 她有了火氣,抽回自己頭髮,不給他碰。 他何曾受過她這樣的抗拒。 他掌心空落落的,裴川早就知道,他面對別人時能運籌帷幄算計一切,可是在她面前,他的情緒都握在她手中。 他低聲問:「我惹你生氣了嗎?」 貝瑤咬牙,不說話。 她並不容易生氣的,只不過從最初到現在,她努力朝他走近,可他要麼後退,要麼不信任。 一個姑娘久了是會委屈的,只是新婚夜太特殊,格外委屈而已。 她無聲無息,他聽到了不規律的呼吸聲。 裴川連忙開燈,她下意識拉被子去擋,可是沒來得及,他還是看到了她眼角的淚水。 心裡疼得窒悶。 他拉住被子,握住她放在外面的手,她雪白的手又軟又涼,他拉住放在自己臉頰邊,幾乎是無措地哄:「是我不好,讓瑤瑤難過了,別哭,生氣就打我好不好?」 他握住那只小手,帶著她在自己臉上打了一下。 裴川不明白,女人不哄還好,一哄委屈簡直決了堤。 她抽回自己的手,從床上坐起來:「不好不好,一點都不好,你要是不喜歡我,沒有必要為了保護我和我結婚!你要是不相信我真心嫁給你,明天我們就可以去離……」 他捂住她的唇,裴川手顫抖著:「不要說。」 她眨眨眼,淚水從眼眶裡滾出來,落在他手背上,在心上燙出一個洞。 「求求你不要說,什麼你都可以說,你可以打我,可以罵我,這兩個字,不要說出來。哪怕是因為你生氣了,哪怕是玩笑話,也不要說。」這是他的底線,他受不了。 她輕聲嗚咽,點了點頭。 裴川鬆開她,一點點把她小臉上淚水擦乾淨。男人站起來,在浴室找了吹風,回來給她吹頭髮。 電吹風呼呼的,外面電閃雷鳴。 有時候天幕會驟然亮起,他的手拂過她柔軟的發,吹風吹出來暖暖的。 他空出來那只手,輕輕抹掉了她腮邊的淚珠兒。 裴川開口,聲音在夜裡低沉,把心剖開講給她聽:「瑤瑤,我不是不相信你,世上再沒有一個人,能心甘情願等我八年。我決定自首那年,就知道這輩子很難和你在一起,一個殘廢,一個罪犯,拿什麼來守護你一輩子?」 他說:「年輕氣盛的時候,我們總覺得能付出一切,可是如果等兩年,等你再大些,你後悔了怎麼辦?那時候你想起我這個殘廢,殘缺的身體玷污過你,那樣的記憶一輩子也抹不去。我又拿什麼來賠你?我自殺都難以謝罪。」 她咬唇:「不會後悔。」 他說:「你今年二十一歲,和你同齡的姑娘,還在學校裡讀書,她們有自己的圈子,有自己的生活,結婚對她們來說很遙遠,會去看演唱會,想去世界各地旅遊,她們也會像你這樣,生氣的時候,一時衝動說什麼都毫無顧忌。」 她張了張嘴。 他溫柔地摸摸她臉頰:「別急著否認,瑤瑤,一個人長大要經歷很多事,我慶倖你能說想說的話,這證明世上的苦難離你很遙遠。」 而他,經歷了太多苦難和絕望,被綁架犯斬斷腿,父母離異,無人領養,牢獄之災…… 太多太多黑暗的事了,哪怕心上被人紮了刀子,話語也得在腦海裡過幾遍來判斷能不能說。 他們的人生,本就不是一個成長軌道。 她像個努力發光發熱,又執著的小太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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