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黎明前他會歸來 | 上頁 下頁
一五九


  他邁進雨中,春雨飄搖。趙芝蘭愣了好一會兒,才追過去給女兒和裴川打傘。

  貝瑤裙擺下露出小巧的白色鞋尖,忍不住仰頭看裴川。

  他覺察到她的目光,漆黑的眼眸裡滿是笑意,在趙芝蘭過來之前,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吻。

  很輕很快,仿佛帶著男人難以言說的歡喜。她手指怔怔摸了摸自己的唇,那時候天上下著雨,很荒謬的,這條紅毯算不得很長,她卻有一刹那觸摸到了永恆的距離。

  這次的十米,他走完了。

  裴川把貝瑤放進賓利車的時候,他頭上都是雨珠。

  她手臂白皙纖細,眼裡很溫柔,輕輕給男人擦去額上的雨水。

  ***

  「簡易」婚禮後,得知裴川今晚就要帶著貝瑤回B市,趙芝蘭皺眉:「才結婚,明天再回去啊。」在C市這裡也有房子,婚禮本來也已經非常簡陋了,現在就離開,怎麼想都不符合習俗。

  裴川說:「明天五月了。」

  趙芝蘭想了想,當即驚出一身冷汗。瑤瑤離霍旭越遠越好,她當即點點頭:「回去回去,趕緊回去。」

  畢竟對他們來說,這場婚禮的初衷,就是保護貝瑤。貝瑤的安全,在趙芝蘭心裡比什麼都重要。

  傍晚他們回去前,趙芝蘭悄悄拉過貝瑤,拿出一張卡給她:「這是給你的嫁妝。」

  貝瑤忍不住笑了:「我哪來的嫁妝啊。」

  趙芝蘭說:「裴川給的聘禮,媽媽一分錢沒動,都在這裡了。瑤瑤,你長大了,以後是別人的妻子,別人疼不疼你,媽都看不見,也不知道,錢你好好收著,有什麼需要咱不用開口求其他人。媽雖然喜歡錢,可是你才是最珍貴的。」

  貝瑤鼻子酸酸的,總算知道為什麼出嫁的女兒會想哭了。

  她想說她也不需要這個,但是看見趙芝蘭殷切擔憂和不舍的目光,貝瑤只能收下。見她收下,趙芝蘭才松了口氣。

  B市這晚也在下雨,並且是大雨,大雨沖洗著城市,霓虹卻依然閃閃爍爍。

  貝瑤再一次來到新家,是新娘的身份。

  這時候才晚上十點鐘,外面風雨招搖,他們家裡卻溫馨暖和。

  她換上小兔子拖鞋,頭髮微潤,身上卻沒濕。

  裴川一路打傘,始終護著她,他身上倒是幾乎濕透了。

  裴川收了傘,摸了摸她頭髮:「去洗洗,不要感冒了。」

  她穿著正紅色的春裝,民國風的盤扣,一張小臉白嫩嫩的,眸若春水。

  貝瑤說:「你先洗,你身上都濕透了。」

  男人倔強,她推不動他拿傘的手分毫,裴川才淋了一路的雨。

  裴川頓了頓,說:「家裡兩個浴室,你回臥室洗,我在外面的浴室洗。」

  她點點頭,沒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
  裴川垂眸。

  兩個浴室……

  他到底沒說什麼,拿起自己衣服就去浴室了。貝瑤還沒卸妝,得先卸妝才洗漱。

  她踏進婚房,看著紅彤彤喜慶的一片,臉蛋微紅。有些事情,觸景就不得不多想。

  她還在卸妝的時候,裴川已經開始洗澡了。

  外面雷聲陣陣,他脫完衣服,浴室的鏡子裡,露出男人健壯寬厚的胸膛,幾年牢獄生活,他倒是比以前白了些,然而身上的胸肌腹肌,是他很早以前學拳擊練出來的。

  裴川頓了頓,低眸解皮帶。

  褲子褪下,他靜靜看著醜陋的殘肢。抱了貝瑤十米,所有人都以為他沒事,畢竟裴川身體都沒晃一下,可是殘肢腫脹後又淋了雨,比以往還要難看。

  他閉了閉眼,打開噴頭開始洗澡。

  到底是心亂的。

  四歲時就造成的傷,小時候殘肢的骨頭卻會長大,每長出一寸骨頭,都得再次打磨平。

  經歷了許許多多的痛,然而今晚心裡頗亂。

  他洗完以後換了睡衣,按照平常的生活習慣,這個時候不應該再穿戴假肢了,可是……今晚家裡多了嬌妻,他安靜地重新戴上了,然後走出去,走到臥室外,看著面前半敞開的門。

  房間的小沙發上放了些小姑娘的東西,他看了一眼,沒說話,心跳快了好幾分,走了進去。

  男人的動作比女人快得多,裴川都洗完了,貝瑤才卸完妝開始洗。

  房間裡有水聲,主臥很大,主臥的浴室離得也不遠,他坐在床上,聽著水聲身體有些僵硬。

  貝瑤洗完了,她才開口:「裴川,我們回來沒帶睡覺穿的衣服。」

  裴川愣了片刻。

  貝瑤想捂臉:「我沒有睡衣,你要不給我隨便找件衣服將就一下。」她進去洗澡前,本來想找裴川的,可是裴川在洗,她不太好意思。又怕自己隨便找不太好,畢竟每個人都有隱私。

  她聲音軟綿綿的,裴川說:「你等一下。」

  他拉開衣櫃,找了件白襯衣和條寬鬆的夏天褲子拿過去。

  離浴室近了,他低聲說:「我拿過來了。」

  貝瑤從浴缸走出來,她用浴巾裹住自己,隔著這扇門,她開了一條縫,細細的胳膊伸出來,那條嫩生生的胳膊蓮藕一樣,被水汽染上一層淺淺的粉。

  裴川垂眸,移開視線,把衣服遞到她手裡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