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黎明前他會歸來 | 上頁 下頁
一三五


  這個二月特別冷,她帶著外面風雨的寒意,他懷裡像個火爐,燃燒著男人的愛和痛苦。

  她抱住他脖子,帶著淺淺的鼻音:「但是就喜歡你。」

  跟不講道理的小孩子似的。

  「就喜歡你,只喜歡你。」

  她小手冰涼,髮絲微潤。她不需要講道理,也沒有什麼好說的。單純又熱烈,讓人的心滾燙。

  他情不自禁扣住她的腰,壓抑的情感潰不成軍。

  貝瑤驟然想起那一晚秦冬妮的話,有些東西壓抑得住,愛情卻是掩飾不住的。

  男人明明在顫抖,他總說她不清醒,可他最後還是抱緊了她。她破涕為笑,下巴擱在他肩上:「裴川,你說女孩子不可以被欺負,我說了想你,你也要說想我。」

  他一顆心在火中滾過,又被沾上蜜糖,嘴裡彌散著因為壓抑自己咬出來的血腥氣。

  「我……」他閉了閉眼,乾澀道,「我想你,瑤瑤。」

  很想很想,發瘋似的想。

  最初進來的每一個白天,他都在拼命工作,夜晚卻總也睡不著。有人的世界是大千世界,有人的世界小得只能容下一個人。

  裴川無數次都在想,要是她沒有進入過他的生命就好了。他無牽無掛,將來不管死在哪個角落,哪怕腐朽成一塊沒人認得出來的枯骨,至少心裡沒有任何念想。

  可是她來了,十多歲的少女,單純不懂事,卻偏偏熱烈地像一團火,讓他不知道該把她怎麼辦。

  然而偏偏他又明白,他多慶倖她來過他的生命。

  所有的色彩由她繪成,所有的苦澀是她給的,甜蜜也是她給的。

  她說:「裴川,你看,我再也沒有把你弄丟了。」

  那夜她在少年手上系上氫氣球,告訴他這輩子都不會把他弄丟。她說:「你以後也不許再讓我哭,呐,快給我擦擦。」

  她唇角上彎,杏兒眼裡的淚水卻要掉不掉。

  他漆黑的眸子看著她,捧著她的臉,粗糙的指腹給她擦去眼角的淚。她眨了眨眼睛,長長的睫毛落在他指尖,泛起羞慚的甜。

  他總是在一步步打破最初的原則和計劃,一次次為了她讓步。偏偏苦澀又甜蜜,難以割捨。

  貝瑤本來有許多話想問,想知道他累不累,痛不痛,可是眼前的男人永遠不會訴苦,也不會沉溺過往。

  她還想問他是不是因為自己,最後才選擇了這條更難更苦的路,然而到了嘴邊,貝瑤卻不再問。

  他這樣敏感,可不能再誤會她是因為愧疚才說喜歡他。

  沒有什麼,是比未來更讓人歡喜的了。

  許是年輕氣盛,他懷裡很暖,男人身體結實,她沒一會兒就暖了過來。探監的時間就要過去了,她輕聲說:「裴川,新年快樂。」

  少女在兜兜裡找了找,找出銀行卡和紙幣,通通塞到他手裡:「我聽說這裡面可以買東西的,裴川,要是冷了餓了,就請人買東西知不知道?」

  他拿著銀行卡和紙幣,看著這個傻姑娘。

  他還有太多太多事情沒有教會她了,好男人永遠不會花自己女人的錢。可她這麼傻,要是被人騙,那得多可憐。

  裴川把這些東西又放回了她兜裡,摸了摸她頭髮:「這裡面用不著這個,鑽石賣了沒有?」

  她搖頭。

  裴川說:「把它賣了,去市中心買新房子。」還好鑽石和黃金這些東西永遠不貶值。

  她說:「不賣,以後要給你拿去鑲嵌戒指的。」

  他不可置信看著她。

  她垂眸,睫毛兩把小扇子一樣:「裴川,你在這裡要好好地照顧自己,每個人一生都會犯錯,犯錯是羞恥的事情,可是改正並且彌補就不是羞恥了。我們正視錯誤,彌補錯誤,但是不能把它看成自己一輩子洗刷不掉的恥辱。向前看好不好?」

  她說:「裴川,不許瞧不起自己。」

  他喉嚨乾澀到發痛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這麼個姑娘,軟軟的一團,卻讓人什麼辦法也沒有。

  半晌,他說:「嗯。」

  她笑了,輕輕撫上他臉頰,聲音很溫柔:「還要幾年,裴川?」

  他低聲說:「八年。」

  她眸中也並沒有失望,反而笑著說:「那我問問獄警伯伯,下次你們可以探監是什麼時候,到時候我再來看你好不好?」

  「嗯。」

  她跟著獄警離開的時候,漫天風雪小了許多。天色有些暗沉了,那輛自行車上已經落了厚厚的積雪。

  她拍掉積雪坐上去,重新圍上圍巾,嬌小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裡。

  這麼嬌弱的身體,卻又有著柔韌炙熱的力量。

  平時哪裡見過這個冷冰冰的年輕男人如此動情,偏偏這個少女一來,裴川整個人都由她去了。

  獄警笑著搖了搖頭,然後問裴川:「你騙人家做什麼?」

  哪裡還有八年?「第七監獄」和所有監獄都不一樣,也算是人才改造搖籃了。裴川表現非常好,他當初本就屬於自首,並且當時沒有造成嚴重後果,不僅這樣,還有立功情節,把那個組織給一鍋端了。

  裴川明面上被判了八年,可是被送來「第七監獄」以後,裴川拿到手的協議是四年。

  為國家工作四年,思想品行要端正,平時也要好好接受教育、繼續學習。當然,也得定期看心理醫生。等到每個人的協議時間結束,一出來就是正職的國家工作人員。

  裴川這樣的年輕人,是有未來的,原本就是高材生,因為年少成長環境不好誤入歧途而已,這樣的人國家會再給一次機會的。

  裴川已經「服刑」了一年多,還有兩年多的時間,就可以出去了。

  裴川沒有回答獄警的話。

  他只是在給她反悔的機會和留有餘地的未來。

  裴川繼續回去和「獄友」們吃團圓飯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