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黎明前他會歸來 | 上頁 下頁
一二八


  他握緊了拳,傻姑娘。

  貝瑤和他一起往家的方向走,貝瑤問他:「裴川,你報的什麼專業啊?」

  「計算機。」裴川看向她,「你呢?」

  貝瑤說:「現在不告訴你,等到七月份你就知道了。」

  他垂下眼睛。

  貝瑤其實報的醫學,她最後選擇當醫生。

  她沒有裴川那麼聰明的頭腦,以後發明不了什麼為國家做貢獻,但是當醫生,能最好地照顧這個敏感自卑的男人。

  就如同在B大裴川堅持背她的那一夜,她至今都不知道這對於一個穿戴假肢的人來說是怎樣的痛和傷害。

  所有人都不愛他,她用盡一切來愛他。

  貝瑤上回家的公交車時,沖他擺擺手:「裴川,九月大學見!」

  他指節發白,看著少女離開的背影。

  公交車慢慢開走,街頭有家飾品店,歌聲遙遙傳來。

  店主放的是1980年鄧麗君的《在水一方》,女聲悠悠地唱——

  「……我願逆流而上,
  依偎在她身旁。
  無奈前有險灘,
  道路又遠又長。」

  裴川看著越來越遠的公交車,突然上前幾步:「瑤瑤!」

  夏夜又長又清冷。

  風拂在他黑髮上,可她已經離他越來越遠了,他在夜裡奔跑起來。

  歌聲卻依然在耳邊——

  「我願順流而下,
  找尋她的方向。
  卻見依稀仿佛,
  她在水的中央。」

  他忘了殘肢,忘了他是個沒有小腿的人,追著那輛車跑起來:「瑤瑤!」

  你再回頭看我一眼,告別不能這麼蒼白,他還想多看看她。

  可是最後歌聲越來越遠,路燈暗了。裴川步子踉蹌,跌坐在路中央。

  那輛車早就沒有影子了。

  2009年夏夜,這晚在貝瑤心中是開始,在裴川心裡是安靜的訣別。

  ***

  七月份各所大學會依次發放錄取通知書,貝瑤在網上查到自己的錄取通知時非常高興,只有趙芝蘭倒抽了一口涼氣:「瑤瑤,你選的學醫?學醫多辛苦你知道嗎?當醫生很苦的。」

  貝瑤笑著說:「知道,我喜歡這個。」

  「聽說還要解剖什麼的,你一個女孩子不怕嗎?」

  貝瑤說:「媽媽,世上那麼多女醫生呢,大家都不怕。」

  趙芝蘭還是憂慮,考上了B大,選個商務之類的,以後坐辦公室不好嗎。

  貝立材過來說:「行了行了女兒喜歡就好,你操什麼心,再說了,老師和醫生都是好職業。」

  貝瑤也點點頭:「是啊,就業率很高的,出來就有醫院要。」

  老公和女兒站在同一陣線,趙芝蘭能有什麼辦法?她看看在家摩拳擦掌要當奧運冠軍的小兒子,心想女兒以後工作雖然辛苦了點,可算是有著落了,兒子才是讓人頭疼。

  每個市最關注的莫過於文理科狀元填報的大學。

  C市的文科狀元去的X大,理科狀元裴川去的B大。

  裴川查到自己B大錄取通知書那天,天幕又下起了綿綿的雨。

  夏天的雨總是這樣,突如其來又綿長。

  警車一輛又一輛開進公寓樓的時候,裴川平靜地闔上電腦。

  警察破門而入,為首的舉著槍,看著屋裡唯一的少年問:「你是裴川?」

  後排有兩個警察面面相覷,屋子裡的少年看起來並不大,完全不像是過去一年裡動亂髮生的製造者。

  這麼年輕,竟然能創造出那樣的東西。

  裴川站起來,伸出雙手。

  手銬給他銬上時,一屋子人都有些沉默。

  他們抓了罪犯這麼多年,第一次見裴川這樣的人,把所有的證據和窩點一起發給他們,從新加坡到國內,一共十三個,具體到人數、犯罪史、家境,涉案人數頭腦總共就55人,警方多年未偵破的案子,他把資料全部發了。

  警方根據他提供的信息,把一群人抓得乾乾淨淨。

  罪證很多很充足,每一個都是死罪。

  那一晚所有警察看著資料都手抖。

  而這個少年,是他們的幫兇,或者說是危險品製造者。

  他出賣了所有人,最後自首。

  警官推著他往前走的時候,裴川問:「崔警官,人都抓完了嗎?」

  崔警官對裴川的看法很複雜,他說:「抓完了。」

  「那就好。」他低聲道,「一個也不可以留。」

  在場沒人說話。

  七月的雨下得淅淅瀝瀝,警察的鳴笛聲讓公寓的人都探出腦袋來看。

  裴川站在雨裡,看著舊小區的方向,久久才上了車。

  沒有人可以傷害她,包括他自己。

  *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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