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黎明前他會歸來 | 上頁 下頁 |
| 八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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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眸,她搬了一根小板凳坐在他面對,認真撐著下巴看他,見他看過來,露出天真明媚的笑意。 裴川呵斥聲卡在喉嚨裡,他幾乎是自暴自棄垂眸,擰眉繼續。 小孩子們繼續說他:「哥哥你倒了好多。」 「好醜喲這個,還沒我的好看。」 「哥哥你臉上也有髒髒的。」 膠泥幹了並不好洗,他剛想用手背擦掉臉上的,一隻白嫩的小手輕輕給他擦了。 長大後,貝瑤第一次這麼近看他。 他大多數時候不喜歡說話,表情冰冷,五官俊朗,有些酷酷的味道。眉峰銳利,會有一點點凶。她看著他,心裡卻很柔和。 他幾乎是在狼狽悶頭瞎做。 華燈初上,白玉彤出門來三中找繼兄裴川,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。 店裡孩子們笑聲清脆,十六歲的少女臉龐白淨溫柔,笑著看裴川做模具。 他並不嫺熟,甚至可以說是很笨拙。 然而卻垂眸分外認真,甚至帶著縱容和幾分很淺的溫柔。 白玉彤睜大眼睛,她只見過冷漠的裴川、暴戾的裴川、還有目中無人的裴川。確實第一次見任人擺佈,毫無防備的他。 燈光下,最漂亮的卻是他對面的少女,貝瑤抬頭看過來之前,白玉彤往樹後面一躲,隔絕了他們的視線。 因為裴川彩膠倒多了,模具烤幹的時間比較久。 彩膠帶著橡皮泥的味道,眾星捧月被他做得有些醜。上面帶了一個孔,剛好拿來掛鑰匙。 貝瑤把自己的鑰匙系上去:「哎呀好醜。」 他帶著幾分惱怒看她一眼,她杏兒眼彎彎:「這麼醜,裴不高興自己留著吧。」 她低眸,把他的鑰匙系上去。 他能聞到少女發間的香,被秋天的夜風一吹,無聲讓人心跳加快。 鑰匙帶著她的體溫回到他手上,上面系上一彎小小的月亮。 那個五歲的小女孩過來抱住貝瑤的腿,分外不舍。 貝瑤蹲下來,見她可愛極了,親了親她粉嘟嘟的臉蛋:「謝謝小老師教哥哥,去找媽媽吧。」小女孩羞澀又甜甜地笑。 裴川臉色難看極了。 他忍無可忍,怕自己說出什麼話,幾乎是轉身就走。 走出好幾步,她的聲音夜風裡疑惑道:「裴川?」 他第一次意會到她什麼都不懂,什麼都不明白,那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肆虐的感情,讓他一個人悄然歡喜,也把他灼得快燃燒殆盡。 他被這樣的溫柔迷得神魂顛倒,分不清今夕何夕,可是又痛恨這樣的溫柔,為什麼、為什麼就不能屬於一個人? 裴川閉眼,片刻平靜回頭:「上晚自習了。」 貝瑤點點頭,笑著揮手:「再見。」 一段路分兩頭,裴川認真做模具的時候,貝瑤忍住了看表的想法。等他走了,她才急匆匆懊惱地往公交車站跑。 20:38 晚自習都開始好久了,今晚是李芳群的晚自習,要考數學測試的。 而說好要上晚自習的裴川,卻又站在初初亮起的路燈下,看著貝瑤慌張地跑遠。 白玉彤一臉異色走過來:「你喜歡她?」 裴川冷冷回頭。 白玉彤被他眼中片刻切換的陰狠嚇到了,後退了一步。 然而她又想,有什麼好害怕的,有裴叔叔在,裴川還能翻了天不成,上次來送錢,他沒接結果自己還得撿錢,那才讓人尷尬呢。 白玉彤像是發現了什麼秘密一樣得意道:「嘖嘖真可惜啊,也不掂量掂量自己。她挺可憐你的吧?」 「可憐」二字像是最尖銳的一根刺,挑開他內心不願觸碰的一角。 他動了動手指,很細微的骨骼交錯響聲。 那些午夜夢回最怕的,親人一個個離開,在乎的一點點失去。最想得到的卻無非是因為同情才與他相處。 他過得好時,身邊圍上來的都是衛琬這樣的人。 只有他過得不好了,貝瑤才會陪著他。 所以、所以明明沒那麼難過那一巴掌,卻偏偏內心渴望她的親近。 這些都是他偷來的東西,裴川自己都在騙自己,卻被一個人得意點破。 白玉彤脖子一痛:「救……」 下一刻,她的嗓音卡在喉嚨裡。 十月的秋天讓人遍體生寒,她說不出一個字,脖子上的力道讓她呼吸困難。她得意的笑變成了驚慌,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睛。 一個學拳擊將近七年的少年,手臂的力道遠非她可以想像。 他一隻手就可以生生掐死她,白玉彤後悔了,她就應該聽媽媽的,別招惹他,也別試圖威脅他。 她眼淚流出來,四肢拼命掙扎。 安靜的街道,樹後這個少年卻手段狠辣。 他冷眼看著她呼吸困難。 白玉彤抓住了什麼,狠狠打他的手。 他目光微凝。 那是貝瑤親自系上去的小月亮膠吊墜。 如夢初醒,裴川松了手。白玉彤蹲在地上,咳得撕心裂肺。他上前一步,她幾乎是不要命地瘋狂後退。 「鑰匙,還給我。」 白玉彤扔過去,渾身發抖。今天本來是曹莉讓她來問問裴川裴家要搬家了,裴川要不要回去,可現在她哪裡敢問?這個危險的惡魔最好一輩子別回來。 他心裡有個人碰不得,一提就發瘋。 白玉彤看著他走遠,被嚇壞的恐懼讓她崩潰哭出聲。 她幾乎是詛咒般地想,貝瑤不會喜歡他的,這樣偏激的性格,他這輩子都不配被愛。 **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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