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黎明前他會歸來 | 上頁 下頁
六六


  沒想到這個陌生的少年會知道自己名字,霍旭拿著她學生證。最後不得不換成詢問的語氣:「可以嗎?就當感謝我幫你趕走野狗。」

  貝瑤想了想:「好的,請你等等,我把弟弟安置好就回來。」

  霍旭真怕她一去不回,好在她信守諾言回來了。

  霍旭把她學生證還給她。

 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卑鄙,這明明是比他還小三四歲的姑娘,他卻無奈之下挾恩圖報。

  少女看不清車子裡面的人,她拿過來學生證放進包裡,也不多說,撐著傘消失在雨裡。

  她身上帶著淺淺的丁香味道。

  九月初並不冷,她穿著一條淺藍色七分褲,露出小巧的腳踝。涼鞋雖然被水浸沒,那水卻輕輕蹭她而過。

  她的背影成了九月暴雨裡最難忘的風景。

  她沒問自己名字,也不過分熱情,卻懂得報恩。霍旭有片刻失神,直到身後的邵月拽了拽他衣角,他才立馬回神給她受傷的臉頰上藥。

  ***

  貝瑤沒怎麼把這件事放在心上,哪怕她擁有整個高中的記憶,這一件在她記憶裡也並不突出。

  她匆匆回家換下了濕透的衣服,大雨已經小下來了。

  這樣的天,一會兒下雨,一會兒出太陽。好在今天沒有正課,早上趙芝蘭有事,本來打算送了弟弟立馬去學校。沒想到會遇見這樣的事。

  這個季節並不是油菜花開的季節,她怕弟弟遇見帶有狂犬病毒的狗。

  給幼兒園老師交代完了以後,貝瑤又不放心地給趙芝蘭說了這事。趙芝蘭凝重道:「我知道了,等我下班回去接貝軍,幼兒園那邊應該會報警。你快去上學吧。」

  已經中午了,貝瑤歎了口氣。要是再等車坐車又得兩個小時,她乾脆在家煮面吃了,翻出以前的舊書包將就著用,下午再去學校。

  貝瑤沿著公交站的路走,防止下雨,她依然帶著雨傘。

  走近公交站,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。

  貝瑤說:「裴川?」

  少年偏頭,他全身濕透。一場雨已經下完了,太陽也出來了,可他濕漉漉的,全身滴水。

  大雨過後,空氣帶著泥土的微腥,他見到她,漆黑的眸子漾出些許光彩。

  他笑了:「你來了。」

  貝瑤鮮少見他笑,此時卻不得不關注重點,急忙過去:「你怎麼淋濕了呀?」

  裴川說:「我在等你啊。」

  貝瑤說:「可是我早上不是打電話讓你先走嗎?」

  裴川沉默下來。不是說好了,一起走的嗎?

  貝瑤抬眸,正好對上他漆黑的眼睛。

  有慍怒,有冷沉。

  他開口說:「你在怪我去年欺騙了你嗎?」

  「沒有。」

  裴川說:「今年第一次看到我,是不是很失望?」

  貝瑤搖搖頭,說:「每個人都有決定自己活成什麼樣的權利,我沒有對你失望。」

  裴川輕笑了聲,在她聽來陌生又刺耳。裴川說:「那是因為,你從來沒對我抱有期望啊貝瑤。我一直好奇,你從小到大,怎麼會一起和一個殘廢做朋友呢?不嫌惡心和髒嗎?」

  這麼偏激的語氣,貝瑤什麼時候聽過,哪怕是去年他騙她,也是平平靜靜騙人。

  可是這番話一出口,貝瑤驚訝的同時,心中又生出淺淺的可怕。

  這、這是裴川麼。

  貝瑤勉強壓下自己的情緒,說道:「你知道我沒有。」

  「哦?是嗎?」他低低笑了聲。

  貝瑤說:「裴川,你在生什麼氣?」

  裴川反問道:「你覺得呢?」

  她覺得什麼哦!她只覺得莫名其妙,裴川向前走了一步。

  他身上帶著方才那一場暴雨的寒氣,剛剛才出來的淺薄陽光,與此一比完全不堪一擊。

  貝瑤下意識想後退,可是十多年來的習慣,又讓她的腳生生釘在了原地。

  裴川低眸,唇角微彎:「你看看你,明明害怕,為什麼不走呢?」

  貝瑤說:「我不想和你說話,你今天好奇怪。」她沒有否認自己的確是有些害怕的,昨天和衛琬那通電話,讓她想通了很多。小時候很多壞事,難不成都是他幹的吧?

  貝瑤硬著頭皮對上他的眼睛。他一手按在她的後腦勺,低頭。

  「啪」的一聲,兩個人都呆住了。

  裴川的臉偏著,他抿抿唇。

  貝瑤惱怒又後怕:「你想做什麼?」

  裴川嘖了一聲,長了這麼大,這個少女一直把他保護得最好。她用盡一切的憐惜和友善與他一同長大,這是第一次和他動手。

  九月的風一吹,他身上微冷。

  別人都去上課了,公交站只站了他和貝瑤兩個人。75路公交不疾不徐靠停,司機看了眼他們兩:「同學,上車不啊?」

  一看濕漉漉的裴川,驚詫地閉了嘴。什麼情況啊這是。

  貝瑤尷尬極了,她把手往身後藏,有些想哭。

  貝瑤說:「司機叔叔,我們不是這一班,你走吧。」

  公交車開走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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