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黎明前他會歸來 | 上頁 下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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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虎的家長先來,爸爸和媽媽都來了。 陳虎爸爸孩子們都眼熟,一個虎背熊腰的叔叔。他眼睛瞪得銅鈴一樣大,指著裴川:「臭小子,要是我家小虎有什麼事,老子就打死你!」 陳虎一聽,哭得驚天動地委屈極了。 陳虎媽媽也瞪了裴川一眼,抱著孩子要去診所看傷。 小吳老師尷尬地站在一旁:「抱歉抱歉,是我們沒有看好孩子,趕緊帶小虎去看看吧。」 夫妻倆這才抱著孩子走了。 過了半小時,裴川的母親蔣文娟來了。她長相秀氣,頭髮盤在腦後,幹淨利落。 這是個長相十分溫婉的女人,裴川像媽媽多一些,他眉眼俊秀,卻又因為三分像爸爸的長相,輪廓要深沉些。 蔣文娟來的路上就聽小趙老師講了經過。 這個女人沉默著,過來先對著裴川笑了笑,然後附身摸了摸他的頭。 貝瑤清楚地看見,沉默的小男孩眼裡漸漸點亮了色彩。 像是春回大地,枯木點上翠枝,星星點點的光芒讓他漆黑的眼睛多了顏色。她推著輪椅往外走,貝瑤聽見男孩子喑啞的聲音很輕的一聲「媽媽」。 他會說話,只不過少言。 幼小的孩子心裡有桿秤,界限分明。 她眨巴著眼睛,趴在門邊,眼巴巴看著他們的背影。 什麼時候裴川才肯和她說話呢? ▼第5章 別咬她 蔣文娟把裴川帶回家,給他洗了把臉,又拿水盅接了水給他漱口。 裴川一直安安靜靜的,蔣文娟看著孩子蒼白清秀的臉,摸了摸他黑髮:「小川為什麼咬陳虎?」 裴川垂下睫毛:「他搶我餅乾。」 蔣文娟皺眉。 她知道裴川在撒謊,他們家家境在整個小區算是頂殷實的了。那種夾心餅乾別人家沒有,可是他們家不僅有餅乾,還有巧克力。裴川不會為了一塊餅乾去打架。 即便孩子不說,她的目光落在裴川腿上,眼裡頓時多了淚意。蔣文娟其實也明白為什麼,肯定是因為他的腿。 她溫柔地抱抱他,然後笑道:「媽媽去做飯,一會兒就可以吃飯了,小川有想吃的東西嗎?」 裴川搖頭,黑眸安靜懂事地看著蔣文娟忙碌的身影。 裴浩斌傍晚才回家,他最近在緝拿一個毒犯,常常忙到深夜。他回來以後,整個家的氛圍安靜了一秒。 裴川家有台彩色電視機,放在客廳,在九六年算是件稀罕東西。蔣文娟在和裴川一起看歌唱節目,裴文娟沒有轉頭,倒是裴浩斌率先說:「我回來了。」 他先看看疲憊的妻子,又摸摸兒子的小腦袋。 裴川仰頭去看爸爸,明澈的眼裡沒有半點恨意。裴浩斌心裡微不可察地一痛。 蔣文娟怨他連累了裴川,兩個人隔三差五就吵架。 前段時間有一晚兩個人都忙,蔣文娟急救手術主刀,裴浩斌也還在工作。他們都以為彼此接了裴川,結果回來才知道兩個人都沒有去,當天晚上蔣文娟歇斯底里哭了一整晚。 蔣文娟和裴浩斌雖然是介紹婚姻,可是夫妻倆剛結婚的時候很甜蜜。特別是裴川出生以後,這樣的幸福感到達了頂峰,可是裴川後來腿斷了,蔣文娟沒法不恨裴浩斌。 她恨丈夫因為工作招來報復害了兒子,讓孩子在四歲的時候被犯罪分子斬下了小腿。 當時見到渾身是血的裴川,蔣文娟肝膽欲裂,心都要碎了。 裴浩斌發現廚房沒有給他留飯,他頓了頓,自己下了碗面吃完。吃完了又來和裴川說一會兒話,他問什麼,小男孩答什麼,格外懂事。 蔣文娟冷眼看著,到了晚上九點,她給裴川擦了臉,讓他快睡覺。 男孩子的手拉住她衣角。 「媽媽。」他抬頭,「我想洗澡。」 「你沒怎麼活動,今天不是很熱,身上不髒,改天洗吧。」 裴川抿抿唇:「我想洗澡。」 他沒把和陳虎吵架的原因告訴蔣文娟,蔣文娟擰著眉,到底還是給他燒了水。 她給裴川脫了衣服,把瘦弱的小男孩放進木盆裡。 裴川黑眸看著自己難看的殘肢,沒有說話。 蔣文娟也看見了,這幾乎是她心中難以承受的痛,然而她不能讓幼小的兒子自己洗,她耐心給他洗完,又把水擦乾,然後帶他去睡覺。 蔣文娟睡前依然囑咐道:「想尿尿不要憋著,要告訴老師和媽媽知道嗎?」 「知道。」他輕聲說,「媽媽,你給我講個故事吧。」 蔣文娟剛笑著說好,外面有人敲門:「蔣醫生!蔣醫生在嗎?」 裴川看著媽媽急匆匆出去,再也沒有回來。 他沒能聽到故事,把目光平靜地轉到牆的另一側,那裡以前用粉筆劃了刻度。可以量小孩子的身高。以前每長一歲,爸爸媽媽都會帶著他喜盈盈地量一次。 後來被裴浩斌流著淚抹去了,只留了一團模糊的痕跡。 裴川睜眼看著,許久才閉上眼睛。 他明白,他永遠也不會長得像爸爸那樣高了。 **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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