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黎明前他會歸來 | 上頁 下頁 |
| 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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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後,貝瑤拉開臥室窗戶,趁著趙芝蘭洗碗,費力踩上凳子看過去。 對面四樓電燈亮起。 那是裴川的家,他家有人,那他就應該被接回家了。她這才松了口氣。 他們在一個小區,貝瑤家住三樓,裴川家是四樓。貝瑤和爸爸媽媽分床早,有自己的臥室。從她家這邊看過去,能看到裴川的家。 她半夜睡覺時又發燒了,趙芝蘭睡在她身邊,一摸女兒身體滾燙。 湊近還不知道貝瑤在說什麼胡話,抽噎著眼淚打濕了枕頭。趙芝蘭瞌睡都嚇醒了,趕緊拿酒精給她降溫。 貝瑤快天亮的時候睜開眼,額頭滾燙一片,更讓她害怕的是——她記憶開始模糊了。 就像是原本能透過一片剔透的玻璃看世界,可是漸漸的,那塊玻璃被一點點覆蓋,讓人看不清楚。 她迷茫記得自己是死在二十二歲那年。 死得很狗血。 而現在,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,竟然也隨之蒙上一層大霧,似乎這個四歲女娃娃的身體在排斥這些記憶。 等趙芝蘭一出門,貝瑤艱難下床,翻出自己寫字的田字格和鉛筆。 「貝瑤,2010年,嫁給霍旭,婚後才知道他有真正喜歡的人。而貝瑤是他對抗家族保護真正愛人的擋箭牌。霍旭是軍人和商人的後代,他有錢有勢。霍旭一直沒碰她,等到她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存在,鬧著要離開時,霍旭卻不允許了。」 貝瑤用旁觀者的角度寫下這樣一段話,寫完了滿頭的冷汗,可她知道還得繼續。 「2012年。貝瑤想辦法第一次見到霍旭真正喜歡的人,可是眨眼,霍旭把她趕了回去,還第一次動手打了她耳光。趙芝蘭女士和貝立材先生心都快碎了,中年的時候,還為她的事情到處奔波求人。最後貝先生出了意外,成了植物人。」 貝瑤邊回憶眼淚邊往下掉。 貝瑤堅定地繼續寫:「趙芝蘭女士最後去求了一個男人,他把貝瑤救出來了。那個男人叫裴川,是個全世界眼中很壞的男人,他寫的程序全是破壞社會安定的。他沉默寡言,保護了貝瑤兩年,最後她死那天,裴川告訴她,『她是他一輩子不敢愛的心肝。』」 「2014年,貝瑤死得窩囊,還是成了那個女人的擋箭牌。」 趙芝蘭腳步聲漸近,貝瑤來不及繼續,最後只能潦草地告訴將來的自己:「好好對裴川。」 最後一個「川」字收尾,她飛快把作業本放進抽屜裡。趙芝蘭推開門,瞪眼說她:「都發燒了還亂跑什麼!」 貝瑤擦乾眼淚,乖乖回床上躺好。 她不知道記憶最後會停留在哪一天,一個人帶著上輩子的記憶生存本就有違常理。能重來一次本就是恩賜了。 「媽媽,你給我唱首歌吧。」 趙芝蘭笑駡道:「不聽話還想聽歌!」 到底心疼女兒,她想了想用清亮的嗓音唱: 「輕輕敲醒沉睡的心靈 慢慢張開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獨地轉個不停 春風不解風情 吹動少年的心……」 這是八五年發行的專輯,貝瑤很多年沒有聽到過這樣熟悉又陌生溫柔的歌曲。 她隱隱約約想起來,這首歌叫《明天會更好》。 在趙芝蘭的歌聲中,她又沉沉睡去。 睡前貝瑤在想,裴川今天去幼兒園了嗎? 他上輩子因為昨天的事,拒絕去幼兒園,並且不再開口說話。那今天呢? *** 今天豔陽高照,幼兒園的孩子們在看落在草叢的白色蝴蝶。 方敏君周圍好幾個孩子,全都想捉住那只漂亮的蝴蝶。 陳虎咋咋呼呼跑過來:「方敏君,你要來躲貓貓嗎?」 方敏君回過頭。 那是一張在95年稱為「小玉女」的臉,因為有些某個港星的臉蛋雛形。這讓方敏君的母親趙秀格外驕傲。 方敏君不似同齡的孩子胖乎乎肉嘟嘟的,臉上肉少,反而襯得有些精緻清秀。 她說:「好,不過我不當貓貓。」 陳虎一口同意。 然後指了個小男孩當貓,那孩子嘟了嘟嘴,不得不同意。 一聲歡呼聲,孩子們紛紛躲起來。 他們玩得開心,角落裡,裴川冷冷看著。 在稚嫩的歡聲笑語中,他看向最前面小女娃空著的位子。 他來上學了,而她沒有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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