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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九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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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抱著一顆黑色的腦袋,笨拙地拍了拍,心裡其實彆扭得很。兩個人之間,誰也沒有試著走出來這一步,琉雙知道,自己一直在等一個道歉,等七百年後的晏潮生道歉,可今生的自己,同樣也欠身上的少年一個道歉。 她本來打算一輩子不說,就這樣下去,從此形同陌路。他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。 可她想起那些在妖宮相互依偎取暖的日子,少年明亮的目光,他意氣風發地抱住她,說他真幸福。 她想起他滿懷希望,不顧生死地來,最後淒涼死在她的腳下,懷中至死都揣著那身嫁衣。他的身子分崩離析,嫁衣卻好好的。 她還想起縱然他這般恨她,可依舊不捨得折磨她,自己身上被軒轅劍弄出來的傷,第二日就好了,還有什麼是不明白的。劫雷下,也是他護住了自己。他嘴裡說著恨不得她死,然而他不曾傷害她。 連此刻咬她一口,證明他的恨,都只咬得淺淺的,跟才出生,故作兇狠的小狗一樣。 那一刻,她突然就心軟了。 誰都做錯過事,她再也等不到七百年後那個桀驁的妖君道歉,可她能夠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,從此不再後悔。她為什麼要學晏潮生那麼壞呢? 風吹動珠簾作響,她抿著唇角,小聲地重複:「我不好,是我不好。」 是我讓你傷透了心。 她松了口氣,竟然覺得輕鬆不已,一旦把他們當作兩個人看待,原來說出來,也沒有那麼難。 而方才還恨不得在她身上撒野的人,身體已經僵得不像話,晏潮生再沒此刻這般,清晰地覺得自己髒汙不堪。 ▼第96章 嫉妒 晏潮生短促的、近蒼涼地笑了一聲。 他寧肯琉雙冷著臉,跟自己鬧,把仇恨和厭惡發洩出來。他知道她是怎樣滿身傷痕,來到這個世間,也知道她心裡的怨與難過。 她被傷得怕了,於是豎起一身刺,紮得少年晏潮生也滿身傷。她誰也不信,心如堅冰。 在狡詐冷血的妖君看來,這樣很好,她不用愛上誰,便永遠不必再像當年那樣吃虧。 可他沒想到,那個自己永遠也無法成為的少年,如同一顆在懸崖上頑強生長的種子,撬開琉雙受傷後緊閉的心,讓她如今小心翼翼,彆扭萬分,卻又輕輕地、鄭重與他道歉。 原來變了千萬般,她始終是當初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,來到他面前的仙草。 晏潮生的心仿佛被人攥緊,難受得窒息。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,他嫉妒這世界的自己,嫉妒得要命!他的小仙草,終究不再愛他,她喜歡上了七百年前的自己。她在和那個少年道歉,這些話,原本都不是說給他聽的。她對那少年心疼了。 這些年被晏潮生死死壓抑著的,不敢承認鋪天蓋地的悔恨與痛苦,一瞬浸沒他,令他喘不過氣。他逃避的東西,被她這樣輕而易舉揭開,那張開大嘴,露出獠牙的怪獸,等著將晏潮生吞沒。 他蒼涼的笑聲,迴響在殿中。 明明率先打破僵局的是琉雙,晏潮生看上去卻顯得更難受。 人總是這樣,晏潮生明明利用著琉雙對少年的愧疚,可當他真的得知她對那人的情愫,這份難以自抑嫉妒變成一張網,反噬了他自己。 外面有人聲音響起,一本正經道:「妖君陛下,有大事請您去殿中商議。」 旋即,琉雙身上一輕,身上的人不見了。從始至終,她一直沒能看輕晏潮生的表情。 她歎了口氣,心裡卻鬆快極了,拉起一旁的錦被,把自己軟和地埋進去。盡人事聽天命,她當然沒指望晏潮生這樣就原諒自己,但既然有了好的開始,她就知道接下來怎麼做了。 其實和少幽商量好假成親那日,她已經能區別看待日後的妖君與如今的少年,只不過後來發生的事太突然,才導致如今的局面。 * 宿倫搖著摺扇,看見晏潮生陰著臉出來,挑了挑眉。 「妖君心中不愉?」 晏潮生彎了彎唇,抬眸看他:「宿倫,少自作聰明。」 宿倫摸了摸鼻子,實在不是他自作聰明,是他本身心眼兒就多,三日前殿中仙子渡劫,妖君為她擋下所有劫雷,回來就在鬼域陰氣最重的地方,閉關了三日養傷。 今日傷才好,妖君就找到他,讓宿倫適時出現在殿外,將妖君叫走。 宿倫實在很容易揣測發生了什麼。 妖君陛下並不會真的傷害琉雙,只是需要做個樣子,但又不能收不了場,於是方安排了自己。 可如今自己也沒晚來一刻,卻看出妖君並不高興。從殿中出來時那表情難看得,活像回家發現自己夫人和人偷情一樣。 這話宿倫不敢說,只敢在心中笑笑。 「不過,屬下來叫妖君,還真有一事,妖君且去前廳聽聽看。」 晏潮生和宿倫一道過去,戰雪央和伏珩,帶著一眾妖將迎上來。 伏珩說:「妖君陛下,鬼域大門外,空桑仙將白羽囂,讓我們放了他們的少主。」 晏潮生走過一段長長的回廊,心頭嫉妒總算壓了下去。他坐在首座,笑道:「哦?我們何時捉了仙族的人。」 下面的人低著頭,暗自腹誹他的無恥,睜眼說瞎話。 那日昆侖於不周山天族交戰,風伏命大獲全勝,即墨少幽成為俘虜,琉雙卻被妖鳥捉走,眾目睽睽之下,那麼多將士都看見了,也難怪白羽囂反應過來,就來鬼域要人。 戰雪央好笑地道:「那小子說,若我們不放人,七日後陰氣大盛,鬼門大開,他自會出戰鬼域,向妖君討個說法。」 晏潮生漫不經心道:「隨他去,屆時別把他們弄死了,扔出去便罷。」 伏珩道:「是。」 伏珩心道,白氏兩兄弟,白羽囂的兄長,當初大義殉了太初鏡,魂魄險些成為器靈,而今這位白氏二公子,不顧空桑境主命令,帶了自己的私兵,前往鬼域要人,都算得上有情有義了。 晏潮生:「昆侖那邊如何了?」 「仍在僵持,靈脈一事非同小可,若昆侖真的交出靈脈,從此昆侖就徹底被風伏命掣肘,整個八荒,除了空桑,盡歸風伏命之手,妖君,我們真的不插手此事?」 「仙族紛爭,與我妖族鬼族何干?」晏潮生說得冷冷的,那說話之人便立刻不再多言。 其中眾人心中都有不解,只有他問出來了而已,晏潮生沒有歸來之前,妖族被風伏命打得那麼慘,本以為晏潮生會帶著他們揚眉吐氣,就像三年前一樣,可他除了鞏固鬼域的安穩,什麼都沒做,隔岸觀火。 這樣下去,空桑又能撐幾日?若八荒的仙族皆在風伏命手中,屆時他們妖族可還有還擊的餘地? 許多人心裡都有這樣的疑慮,只不過出於對晏潮生的信任,沒人多說什麼。 待人散去,戰雪央留下了,他本來也是要跟著一眾人離開的,如今猶豫道:「前幾日我路過無情殿,聽見一女子聲音,她說她叫夢姬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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