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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


  赤鳶抓著主上的「仇人」,飛得跌跌撞撞,終於在鬼域的擎蒼山前,看見了那個佇立在一旁的男人。

  赤鳶把爪子上的人一扔,頷首表露臣服之意。

  那人看也沒看地上的女子,贊許地笑著摸了摸它的頭:「不錯。」

  赤鳶啾了一聲,透著驕傲。

  擎蒼山常年下著雪,今日出動無數妖族鬼將,卻還是自己博得頭籌,帶回來了這個狠心傷害妖君的女子。後面的伏珩等人還在追自己呢。

  晏潮生給它治好了翅膀上的傷,這才低眸看地上的女子。

  他已記不得有多久沒見她,她小小一團,躺在地上,指縫都是血,人事不省,嬌小的身子,不知從哪里弄來一身戰甲穿,如今都歪了。

  他沒有多說什麼,俯身把她抱了起來。

  她小臉髒兮兮的,他垂眸看了眼。想起最初她手劃破了口子,都可憐巴巴委屈抽泣,在他面前嬌嬌叫疼。

  如今這滿身傷痕,卻堅強得不像話。

  晏潮生顛了顛這個「仇人」,滿意地聽到她悶哼一聲,如同依舊依賴他,這才笑了。

  一眾部下看得瞠目結舌,人還半死不活呢,就開始折磨了?不過這也令眾人確信,今後赤水琉雙必定會受盡慘無人道的折磨。

  晏潮生說:「回吧。」

  「即墨少幽若死在風伏命手中,八荒就要徹底變天了。」

  「風伏命不會殺即墨少幽。」晏潮生抱著人,淡淡回道,「他還要即墨氏靈脈,即墨少幽成為俘虜,比成為死人管用。」

  晏潮生把琉雙扔在鬼域那張床上,鎖鏈如同有了生命,自動捆住她的手足。

  他心中屬於少年的記憶,在不斷叫囂,然而晏潮生的沉穩,令他不疾不徐。他是那個少年,卻又不同於他。

  自己向來卑鄙下作,缺乏柔情。只那麼一點,偶爾吝嗇的,全給了床上那個人。

  他甚至出去了一趟,分了一絲靈髓給功臣赤鳶,這才回來。

  晏潮生沒給她治傷,拿了本書,在一旁慢慢看。

  鬼域的天黑得早,若不是她身上的血腥氣彌散,還真有股歲月靜好的味道。

  也虧得晏潮生如今沉得住氣,「滿懷仇怨復活的少年」,他想,自己裝得還不錯。

  *

  琉雙夜半醒來,身上疼得要命,還帶著臭烘烘的血腥氣。

  她抿了抿唇,努力想看清這是哪裡,卻不料伸手不見五指,什麼都看不見。

  怎麼回事,她試著動了動,發現自己被什麼東西束縛住,一身靈力全感受不到了。

  她有片刻的驚慌,掙扎起來。

  「別掙扎了,鎖靈契,你解不掉。」陰狠仇恨的聲音傳來。

  一盞燈便隨著他冷漠的聲音亮起。

  琉雙怔然回眸,便看見琉璃燈光下,男人帶著恨意與冷意的眼,還有把書都要捏皺,發白的指節。

  她恍然以為自己還在做夢,呢喃道:「晏潮生……」

  他真的活過來了?

  「怎麼,我沒死,你很失落?」男人站起來,話語如同含針帶刺,令她感到難受,她想起他死那一幕,心臟緊縮,沒有吭聲。

  他卻俯身在她面前,掐住她下巴:「說話。」

  琉雙看著他猙獰的眉眼,咬牙,不吭聲。兩種答案,好像都有點兒違心。

  晏潮生見她這幅模樣,險些沒放肆笑出來。

  原來還真有點兒喜歡那傻子少年,這樣都不生氣,女子小臉上竟然還帶著點兒心虛。

  然而他知道,比起那個讓她恨之入骨的自己,她喜歡那個愛憎分明的少年,那個不同於陰暗的、處處算計的自己的少年。

  她寧願面對少年晏潮生充滿恨意的質問,也絕不喜歡後來忤逆天道,如同惡鬼來糾纏她,懺悔認錯的自己。

  他也不會認錯,那就做她心中的少年妖君。

  至少這一刻,她還能有點喜歡他這個人渣。晏潮生沒法回到過去,也不是受過她關懷的那個人,他渴盼萬年的那點溫暖,只能這樣卑鄙地得到。

  他所會的,不是如少年那樣剖心剖肝對她,他只會冷血地去爭,去搶,去騙。

  然而他冰冷的手指,拂過她髒兮兮的小臉,狠狠擦去泥濘。

  她或許永遠不會信。

  他這個禽獸,比少年時的自己,還要愛她。

  ▼第93章 突破

  千刃派滅族時,琉雙隱約有種預感,如今看見晏潮生真的活過來,縱然兩人如今的局勢劍拔弩張,她心裡卻有些高興的。

  三年前,晏潮生死得太慘烈,她本意並非要殺他,可確實是她造成了晏潮生的死亡。

  伏羲印下,晏潮生神魂俱散,唯一留下的東西,是他給她準備的嫁衣。那時候她看見那件嫁衣,眼眶裡不知不覺湧出淚來。

  恨與愛一樣,都會隨著時間消逝。琉雙突然意識到,瀕死還握緊她裙擺的少年,承受了不該由他承受的恨。他從來不曾傷害她,一開始就喜歡著她。

  三年來,琉雙努力修煉,幫扶流散在世間的妖族,又用徽靈之力為晏潮生點了安魂燈。如今真的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,她依稀還有種不真實感,仿佛下一刻他就會回到夢中的狀態,大口吐著血,消散在她眼前,她伸出手想握住他,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魂飛魄散。

  琉雙看向琉璃燈盞下,冷冷看著自己的晏潮生,眨了眨眼,後知後覺意識到,目前自己的處境並不好。

  她被風伏命打傷,傷口並未經過處理,裙擺上都是血。而眼前這個人,捉了她來,總不是讓她養傷的。

  琉雙動了動手腕,腕上鐵鍊細細的,隱約有銀色光華流轉。

  晏潮生方才說了,這是鎖靈契。在晏潮生眼裡,自己故意引他去空桑,將他困殺,他想必恨透了自己。琉雙啞聲問:「你想做什麼?要殺我報仇嗎?」

  他聽了這句話,意味不明笑了一聲。

  寒浸浸的,令人心裡發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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