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春歸晏 | 上頁 下頁
一八五


  兩人回去的路上,因為一盞安魂燈,白羽囂一直拉長著臭臉。琉雙去戳他,他直接拍開她的手,氣壞了。

  琉雙自然清楚他為何生氣,她低眸看向懷裡護得好好的燈。

  這燈她三年前費盡千辛萬苦找到,是為晏潮生點的。它的來歷,不亞於那些神器,卻比神器燙手多了。

  傳說鳳凰神女凡軀身死後,魔神澹台燼得了它,本想用它來復活神女,後來鳳凰涅槃,它再也用不上,便在上古大門派逍遙宗積了灰。

  安魂燈本是搜魂復活法寶,可安魂燈已然染了魔神的心頭血,其他人再使用,其中辛苦和痛苦,不足為外人道。

  她為晏潮生點燈那一日,只有一個念頭,那個眼睛熾烈的少年,他什麼壞事都沒做,臨死還護著的嫁衣,說待春日娶她回去。她帶著對妖君的仇恨,從來沒有好好對過這個少年,後來他死時,不甘拽著自己衣角的場景,總是入夢來,攪得她不得安寧。

  琉雙想,她總得為他做些什麼,無關辜負過自己的妖君,而是為少年晏潮生做些什麼,她點了這盞燈,只要以心頭血或徽靈之力供養,不管他在八荒何處,只要還有氣息,便依稀仍有復活的機會。

  可三年過去了,他沒有回來,她的修為和快要散盡的徽靈之力,再也無力支撐這盞燈亮起,待月末,它便會自己熄滅。而琉雙總不能一直耗在這裡,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她做,為她的族人,也為他的族人。

  她白皙的手指撫過燈,眼神安靜。

  我等不到你了,她想。對不起啊,晏潮生。

  她唯一為少年做的事,在他死後都沒有做好。

  *

  叢夏撿到雲陵和雲煬兩個小孩時,他們在被小鬼糾纏。

  她走過去,撇了撇嘴:「又要幹活了。」

  她打跑糾纏小孩的鬼魂們,咕噥著:「反正人是我帶回去的,功勞歸我。」

  她領著兩個小孩,指著鬼域宮殿,說道:「你們今後就住在這裡,好好修煉,待到他日長成大妖,打死風伏命那龜孫。」

  兩男孩目瞪口呆看著她。

  她微笑:「介紹一下,吾乃前山主座下,左護法叢夏。」當然,這個威風凜凜的稱呼,是她胡謅的,用來糊弄新來的小妖聽話。晏潮生的名號,死了也比自己的好用。

  晏潮生畢竟是數萬年來唯一能打得過天君的存在啊。

  「叢夏大人,」大的那個激動地開口說,「我記得你,原來你還活著。」

  叢夏有些意外,很快就知道了來龍去脈,得,原來還是以前妖宮裡的將領小孩,不得不唏噓世事無常。

  「叢夏大人。」小的那個男孩咬著手指,天真地問,「那個恩人姐姐是大人派來救我和哥哥的嗎?」

  叢夏當然知道他們說的是誰,她毫不心虛地認領了功勞:「是啊。」

  這都是應得的,叢夏想,自己的主上死在那個女人手中,這一切都是那女人恕罪做的,妖族不該有人感激琉雙,都應該感激自己才對,這三年是自己把這些妖怪管理得井井有條。

  她絕不承認在外面救這個小妖有多麼危險和辛苦,也不去想在鬼域生活有多安穩。

  反正如今所有妖怪,提起那個禍水紅顏的仙子,只有痛斥,提起自己,倒是感激一片。

  可惜了,山主不在了,不然自己如今該多威風,沒人敢和自己爭這個山主夫人的位子。

  往裡走,鬼域宮殿看上去十分整潔,和妖山那座也相差無二,兩個妖族孩子都很激動。

  特別是那個少年,默默咬牙,濕了眼眶。

  顛沛流離後能回家,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。

  叢夏被琉雙領著,第一次看見這裡的時候,也震驚不已,原來這個仙子,在困殺晏潮生時,已經給其他妖族找了後路。

  當初琉雙穿著斗篷,把他們帶到這裡來,三年間一直沒有出現過,只隔三差五送些妖怪在鬼域大門,叮囑叢夏去接過來。

  這份給一個庇佑之所的恩情,琉雙不露面,又理所當然落在了叢夏身上。

  琉雙似乎也知道,不過她不在意這些,只要妖族們不出錯活著就好。叢夏知道她不計較,就更大膽了。

  索性什麼好處都沾,如今已是妖族中最德高望重的存在,不少人心中的神女般的存在。

  這捧得她飄飄然,沾沾自喜,疏於守護鬼門外面的安全。

  卻不料這一日,琉雙走了沒多久,有妖族臉色慘白地說:「不好,在鬼域內發現了仙族氣息,恐怕風伏命不久就會發現我們藏在這裡了!」

  叢夏驚得站了起來,什麼!

  她難免責備琉雙,竟然沒有守好鬼門,讓仙族想到了這個地方。不過說什麼都來不及,慘白著臉道:「准、準備應戰。那個仙兵,還能不能追回來?」

  晏潮生和當初的大妖都不在,若風伏命打進來,大家都一起死吧。連當初的宿倫,都失散在了那場戰役中。

  小妖驚恐地搖頭:「我發現氣息時,氣息已經淡了。」

  叢夏這回沒了辦法,不得不硬著頭皮說:「追,派幾個人去追,不,我也親自去。」

  若追不回來,早日逃命找新的藏身之處吧!

  她當即帶了幾個厲害些的妖族去追,性命攸關,所有人駛出全力,真讓他們追到了。

  可仙兵足足一大群,還有數個仙將,這可怎麼辦?全部滅口?誰滅誰還說不定。

  叢夏一時為難極了,咬牙,幾次想著,乾脆跑了算了,大不了重新流亡,至少還有一條命在,若等這群人回去彙報了風伏命,那時候跑,或許來不及了。

  然而不等她退縮,眼前一陣狂風驟起。

  身邊妖族瞪著雙眼,直直看著前方變故。叢夏也定睛看去。

  之間風過之後,所有仙兵倒在地上,頭身分離,被極其殘忍地殺死,他們甚至沒有反抗的時間,雙眼睜著,血流了遍地。

  黑氣所過之處,林木頃刻枯朽,仿佛被侵蝕,飛鳥驚惶逃竄,帶出一陣陣淒厲。

 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壓襲來,令人情不自禁想要跪下,想臣服。

  叢夏腦海一片空白,待回過神,已經跟著身邊一眾部下,被這威壓嚇得匍匐在地。

  有什麼東西……比風伏命還要可怕的東西,出世了。

  她牙齒發顫,鼓起畢生的勇氣悄悄抬眸,只見黑霧盡散處,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出來。

  染血的風沙還未平息,吹起他的衣袂,他眼神冷酷而殘忍,居高臨下望著他們,踩著一地殘骸。

  銀色的鱗片,在他眼尾處若隱若現,如綴著幾枚美麗的玉石,襯得他狂肆邪惡,他的腳不沾地,如同虛幻,帶著比鬼域更濃重的死氣。

  叢夏認出這張臉,腦海一片空白。

  「山山山……」

  山了半晌,愣是說不出後面那個字,男子冷冷打量著她,又垂眸看了眼一地的仙兵屍體。揮手,仙兵屍身盡數散去。

  他傲慢冷漠的態度,卻讓人生不起半分不滿,仿佛生來合該如此。

  他翹起唇,聲線是冷的:「連本座都不認得了?」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