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春歸晏 | 上頁 下頁
一六八


  「你沒有修建宮殿啦?」

  宿倫臉色一僵,歎氣,幽幽道:「被那裡的小妖們打了一頓,山主怕我被打死,又調回來搬東西了。」

  琉雙忍不住小聲地笑。

  宿倫大人混得也太慘了。

  「請吧,琉雙仙子,我帶你去看看,妖宮如今的寶庫,裡面有很多東西,還是從我這裡搜刮的。」

  琉雙第一次來這裡,前山主積攢的寶庫,大多沾染了殘忍血腥,如今寶庫裡堆放的寶物,全都是晏潮生當上山主以後,投靠之人送來的。

  晏潮生的全部身家,如今被裝在了紫色的箱子裡,準備放進乾坤袋。

  按禮制,全是給她作聘禮用的。小妖們忙忙碌碌,正在清點。

  「這麼多?」琉雙有些驚訝。

  以妖宮如今的境況,竟然也滿滿當當堆了一屋子。宿倫笑而不語,凌空挑開一個箱子,問道:「仙子看看,它們可漂亮,仙子是否還中意?」

  琉雙轉頭,看見箱子裡,滿滿一箱子鮫珠。

  鮫珠流光四溢,暴露在陽光下,還散發這一股迷人的香氣。

  「仙子知不知道,鮫珠是什麼?」宿倫問。

  「我記得,鮫珠是鮫人的淚。」

  「不錯,鮫人的淚。」宿倫彎唇,語重心長,「仙子雖然知道它們是什麼,卻恐怕不知他們的來歷,妖族鮮少流淚,收集一顆鮫珠,需要一段極其苦痛的經歷。這樣一箱鮫珠,彙集了鮫人們無數慘烈的過往。或許有的,需要在他們面前,殺害他們的父母子女。」

  琉雙看向宿倫:「為何同我說這些。」

  「本來這些東西,山主不允許再出現在八荒。」宿倫笑道,「有的,是妖族的內丹,有的,甚至是他們的眼睛,皮囊。這些東西做成的奇珍,是每一個妖族的奇恥大辱。對於山主來說,更是如此。」

  琉雙安靜地聽著:「你是想說,為了我。」

  「不錯,為了你。」宿倫摺扇點在掌心,唏噓道,「你知道妖宮如今貧瘠,他沒什麼珍寶能給你,這些是妖族最好的東西。你是空桑尊貴的仙子,我們只有這些。他啊,一腔熾烈的情懷,付出一切想討心上人歡心,若不是他身上沒什麼珍貴的,咱們的山主,說不定連眼睛都挖給你,做聘禮。」

  最後一句話,莫名帶上了譏嘲的意味。

  琉雙沉默著,宿倫這話,其實也沒說錯。因為晏潮生的確把比眼睛更珍貴的東西給了她,她的脖子上,掛了晏潮生護心鱗做成的珠子。

  見她不說話,宿倫摺扇一拍自己的唇,眼裡帶笑:「哎呀瞧我這嘴,和仙子說這些東西做什麼。仙子看看,可還卻什麼,我讓人弄好了,一併送往空桑仙境去。仙子,我來妖宮,雖然幹的壞事不少,不過……恐怕也不及,你……」

  他的話音剛落,一柄長戟橫空飛來,插在宿倫衣袍上,把他帶得往後拖了幾尺,最後被釘在柱子上。

  宿倫嘴角抽了抽,難得臉上出現驚恐之色,臉都黑了。

  他低頭,看見離自己寶貝只差分毫的長戟,差一點,就斷子絕孫了,妖族也怕這個好麼!宿倫咬牙道:「山主,在下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對您的心上人做,您不必如此狠決吧?」

  晏潮生著墨青色大氅走進來,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根本沒理他,去牽琉雙的手。

  他發現她手有些冰,快和自己的溫度接近。走出很遠,晏潮生皺眉道:「不管宿倫對你說了什麼,都別信,明日我便再把他調回去修宮殿。」

  琉雙在心裡下定決心,搖了搖頭,抱住他的腰。

  晏潮生僵了僵,不自然地放低語調:「怎麼了,宿倫欺負你了嗎?」

  「晏潮生。」她輕輕說,「我只是想告訴你,這些東西都不急,我先不回空桑仙境,要去一趟昆侖。」

  他垂眸看著她的小臉:「我陪你去。」

  琉雙這次拒絕了他:「我知道妖宮有很多事情要忙,你分身乏術,之前昆侖出了事,我沒來得及趕過去,如今,怎麼也要去看看才放心,少幽畢竟是我故友,昆侖有難,我不可能袖手旁觀,能幫則幫。」

  他皺眉,抱著她腰肢的手緊了緊。即墨少幽,到底是他心裡一根刺。唯一令他有片刻安心的,是他妖性發情期,她選擇了自己。

  琉雙讀懂他的不安,說道:「你不必去,等開春,你來空桑仙境接我。按禮制也該是這樣的。」

  少年妖君眉眼終於舒展開,他眼裡帶出淺淺的笑意,低聲道:「好。」

  這樣一點甜蜜,讓他能答應她說的任何事。

  她看在眼裡,心裡,莫名淺淺澀了一下,她果然還是不適合幹這個。

  「你放心,屆時我一定會說服爹爹,讓他對你不再有那麼大的敵意。」

  他笑笑:「沒關係。」

  少女眼眸裡倒映出他的樣子,捧住他的臉,鄭重道:「晏潮生,我不在妖宮,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呀。」可別莫名成了鬼修,屆時或許真的八荒動盪,再難避免。

  她語調軟軟的,落在晏潮生眼裡,可愛極了。

  他沒再追問宿倫對她說了什麼,只覺得心裡軟成一片,身邊來來往往都是忙碌的妖族。

  他今日處理堆積的事務,都沒來得及好好陪伴她。

  才開葷的妖族,腦海裡心裡全是她,他用大氅一裹,低下頭去,蓋住了她玲瓏的身軀和他自己。

  琉雙嚇了一跳,環住他腰肢的手推了推,沒能推得動。

  身後宿倫還被葬天釘在柱子上,歎了口氣,以手指作刀刃,劃破衣衫,小心遠離葬天自己下來。他試圖拔出葬天,好傢伙,不愧是山主,拔不動。

  宿倫遂放棄,走出來沒多久,就看見這一幕。

  這個柔情似水的山主,和方才一柄葬天刺過來,要狠戾殺人的,幾乎不是同一個。

  宿倫意味不明笑了一聲,搖搖頭,拿著摺扇走遠了。

  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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