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春歸晏 | 上頁 下頁
一五一


  他總是這樣,如果不太想提起的話題,或者又不願意騙她,就沉默不語,視線會很冷,防止她再問下去。

  琉雙果然也不問了,見他這麼高,突兀立在寢殿裡,陰影幾乎把她籠罩住,她得仰頭和他說話,她往裡面挪了挪,問他:「要上來嗎?」

  窗外風吹著,沙沙作響。

  若是日後的晏潮生,桀驁殘酷的妖君,必定會躺上來。但眼前的晏潮生不會,少年心性,令他把第一次喜歡上的人,看得彌足珍惜。

  果然,他說:「不必,我去別的宮殿住。」

  琉雙沒有拆穿他,妖宮早已經住滿,這幾日來為她送藥的小宮婢,絮絮叨叨嘟囔,妖宮早就住不下,新投靠來的妖族,晚上甚至只能睡在屋簷下,另一部分小妖,則開始忙著建立新的宮殿。

  連叢夏和伏珩,都是和別人擠著住,整座妖山,最精緻最寬敞的,當屬晏潮生的住所。怪不得叢夏做夢都想爬上晏潮生的床。

  如今這寢宮給了琉雙,晏潮生若離開,今晚應該就只有去和伏珩他們擠著住。

  琉雙悄悄看一眼他,繃住不笑出聲。

  她確實難以想像那個畫面,堂堂未來妖君,和屬下睡著大通鋪,不說面子,連威嚴也沒了。

  她說:「你介意我看你的書嗎?」

  「隨你。」他還在打量她,很想從她臉上看出仇恨的破綻。她真的因為自己把白追旭的殘魂給了她,就能重新開始,回到還在空桑的時候,鎮妖塔之前?

  那個時候赤水翀還沒有要殺他,也沒有逼他化出元身,她在努力對他好。

  她眼裡並沒有仇恨,清清亮亮的,抬眸疑惑道:「你想和我一起看?」

  「不用,你睡吧。」他轉身出去。

  琉雙聽見他的腳步聲走遠,影子卻沒有消失,那影子在門外徘徊了一會兒,漸漸離開。

  *

  晏潮生沒有去伏珩那裡。

  他出來吹著冷風,好半晌,也不清楚怎麼變成了這樣,身後是屬於他的宮殿,這裡是他的領地,他是一座山的山主。

  他忙碌完回來,卻莫名無處可去。

  琉雙給他在床邊讓了個位子,他下意識說了不用。妖族沒有妖會像他這樣選擇。

  他不可能去找伏珩,若他真的去了,明日關於山主的傳言,會傳得風風雨雨,他以後很難服眾。

  晏潮生乾脆拎了自己的長戟,去林子裡打坐,這裡幽靜,也不會有人看見他。這是妖鳥棲息的地方,小妖鳥走過來,歪著頭看他,似乎沒明白,主人怎麼淪落到和它一起住了?

  晏潮生修煉了好一會兒,捂住自己的內丹,臉色有些難看。

  他唇角溢出血來,小妖鳥很緊張:「啾啾啾!」

  「沒事。」晏潮生說,「還不太習慣。」

  不太習慣用半枚妖丹修煉,他從太初鏡裡,抽出白追旭的半縷殘魂,白追旭殉了法器,已經成為太初鏡的一部分。

  上古法器,哪能有一絲損傷,晏潮生用半枚自己的元丹,把太初鏡上的碎紋補好,讓它布下的結界,堅不可摧。

  他妖身本來已經刀槍不入,沒了半枚元丹,萬年靈力去了大半。

  晏潮生十分疲倦,更深露重,他肩膀已經濕透,妖鳥圍著他,急得團團轉。

  「別晃了,我眼暈,你走遠些,我睡一會兒。」

  他本來不需要睡覺,可是剜去半枚元丹,身體實在困乏。妖鳥聽話地走遠了。

  第二日,他按時如常起來,指揮妖兵練兵。

  他手下的妖兵,最初是一盤散沙,可是妖族天性好戰,他們學起來很快,只是不太守紀律,若晏潮生鎮壓著,他們就會聽話許多。

  白追旭的死,已經徹底讓妖宮變成眾矢之的,晏潮生知道,天族已經開始琢磨著對付他們,若不能一搏,唯有一死。

  不過也有好處,近來投奔的妖族,越來越多,漸漸的,晏潮生手下,竟然也有了不少人才。

  妖兵裡面,有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,嚷嚷道:「山主,可否陪我練練!」

  他是一隻力大無窮的牤牛妖,性格耿直,身上幸運地帶著上古妖族血脈,比其他妖怪都厲害,以前也是一座小山的山主,後來投靠晏潮生,心裡卻諸多不服想要篡位,晏潮生把他打趴下好幾次,他依舊鍥而不捨請戰。

  妖族請戰,沒有退縮的道理。

  晏潮生握了長戟在手,下了場與他比試。

  琉雙就是這個時候來的,兩位大妖比試,自然精彩無比,怕損毀妖宮,他們都沒用靈力。

  這時候就顯出體能的重要性,那牤牛顯然用了全力,一招一式,含著千鈞之力。

  妖宮開闢出來的演武場,都被他砸出一個窟窿。

  琉雙看著晏潮生的長戟,沒想到兜兜轉轉,他連武器,都和上輩子一樣。

  牤牛自詡力大無窮,晏潮生沒投巧,也和他比試力氣。

  晏潮生生得高挑,一雙腿修長有力,眸色冰冷,長戟壓下去,牤牛用流星錘來接,竟然生生被他壓彎了膝蓋。

  妖族們紛紛起哄叫好。

  晏潮生也看見了琉雙,他眸光一頓,又收了回去。場面很熱鬧,琉雙乾脆什麼也不想,跟著他們鼓掌,笑得開懷。晏潮生略微蒼白的唇,倒是鮮少有人注意到。

  一旁的叢夏手腕一動。

  幾隻赤炎蜂飛了出去。

  這玩意是古時有的妖物,元身很小,可吸了血,會長得越來越大,甚至比房子還大。

  赤炎蜂飛出去,落在牤牛身上。赤炎蜂對於別人來說,什麼都不是,可對於牤牛,就是致命天敵。

  他「嗷」地叫了一聲,亂了分寸,靈力都控不住,流星錘飛出,朝著琉雙砸過來,大妖的法器,沒幾個人敢接,連牤牛都拽不回來。

  最後「咚」的一聲,砸在琉雙面前的少年背上。

  晏潮生問她:「沒事?」

  她愣住,點了點頭,視線落在他臉上。

  牤牛妖還在全場亂竄,晏潮生指尖玄色黑霧飛出,滅了那幾隻赤炎蜂,牤牛這才心驚肉跳地停下來。

  這回牤牛妖不敢生事了,委委屈屈表示臣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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