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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二


  琉雙搖頭,她雖然也害怕鎮妖塔,可是她信赤水翀不會害她。

  赤水翀歎息,第一次把她看作可以肩負空桑未來的君主:「爹信你說的是真的,琉雙,你沒做錯,為君者,只要能保領土安然,可背負萬千駡名,甚至為此犧牲。大道孤獨,有時候一件對的事,永遠不會得到理解和諒解。只有你被罰得最狠,旁人才不會心存怨憤,甚至為你唏噓歎惋。爹讓你去鎮妖塔,絕不是害你,屆時你便明白了。至於什麼時候能出來,是五十年,還是五個月,一切看你機緣。」

  琉雙似懂非懂地點頭。

  「大比後再去吧,好不容易才從昆侖回來,陪陪你娘親。」這也是他作為父親和丈夫,唯一能為妻女做的事。

  *

  少主被罰去鎮妖塔的事,幾日就傳遍了整個空桑。

  晏潮生是最晚知道的,彼時他的情況不太好,他的妖身,被琉雙送來的清盈玉喚醒了。

  作為一個自小無父無母的蛇族,他沒有原身,亦沒有親族,不像普通小蛇那樣長大,亦不會像他們那樣繁衍。

  但族中最基本的常識,他該知道的都知道。

  蛇族一次交配,可以持續幾個時辰到幾日不等。

  山林的那條淫蛇,每逢發情期,便同時與好幾個女妖廝混,有時候足足三日才結束。

  那日晏潮生吃下清盈石,就覺得不對勁,也沒敢回竹屋,直接去了後山的溪水中,沉下溪底。

  然而並不管用,妖身的覺醒,意味著骨子裡所有潛藏的東西,一併覺醒。

  嗜血、殘暴,以及蛇族本身的淫邪。

  他沉入溪底時,腦子裡反反復複竟然只有一句話,她說隨時可以去找她。

  晏潮生喉嚨咽了咽,把自己埋進淤泥中。

  不會的,不會有人喜歡蛇族。妖類裡面,狼族忠貞,狐族聰慧,虎族勇武善戰,只有蛇族不同,他們性子陰冷卑鄙,身體常年冰冷,卻比所有妖怪淫邪,放浪不堪。

  蛇族大妖會同時與多個女妖交歡,有時倒並非放浪無恥。而是……沒幾個妖族,真能受瘋狂索取幾日幾夜。

  況且他衣衫下,沒了漂亮的那片護心鱗,只剩下黑色的鱗片,如今這些鱗片伴隨著妖身的覺醒,更顯得難看。

  晏潮生厭棄這樣的自己,更不會讓她看見。

  埋進淤泥其實並沒有什麼作用,好在如今修為回來了,晏潮生乾脆把自己冰封起來,強行喚醒另一個天性,改變氣候,進入冬眠。

  整整七日,個中滋味他不願回想,直到第七日,他終於從溪水中爬了上來,走回竹屋。

  有人看見他,罵罵咧咧抱怨:「你去了哪裡,不告假就消失,不想留在空桑了?」

  晏潮生頓了頓,平靜說:「抱歉。」

  「算了算了,如今空桑出了大事,也沒人管你。」

  「什麼大事?」

  晏潮生終於知道,琉雙因為擅動空桑寶物清盈玉,被流放鎮妖塔五十年,過段時日出發,大比之前,她則在九思潭中跪著思過。

  那弟子還沒八卦完,卻見眼前頭髮還帶著濕氣的少年不見了。

  晏潮生第二次去九思潭。

  他記得上一次被人丟入這裡時,滿心怨憤與絕望,恨不得生啖赤水琉雙血肉,而今才短短幾月,他主動踏入這個地方。

  四周潭水幽靜空明,蓮台之上,少女蜷縮著,墨發鋪了小半個蓮台。

  她粉頰有些蒼白,眼睛緊閉,唇角微微抿著,看上去委屈又可憐。

  三百歲的小仙族,此刻孱弱無比,像一朵剛剛盛放,就懨懨的海棠花兒。

  蓮台隨著她一呼一吸,微微翕動,她睡得很熟,睡夢中肩膀還輕輕顫動。

  晏潮生站在原地,沒了護心鱗的地方,像有一隻手,死死捏緊,令他難以呼吸,上一次這種感覺,還是他尚且孱弱幼小時,被一群道士圍攻,偏偏不久後,天劫來臨。

  那次他臨死亡最近。

  可即便是那一日,也不及此刻令他難受。

  *

  琉雙覺得不妙時,立刻警醒,對上少年一雙漆黑的眼。

  那眼神怎麼說呢,她毛骨悚然,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。只見原本只有她一個人的蓮台,多了晏潮生坐在她面前。

  他臉色沉暗難看,活像……嗯,被人刨了祖墳。

  晏潮生通身陰鬱,讓她甚至有種錯覺,眼前人是七百年後的妖君。

  但很快她發現,並不是,這還是那個得了蛇精病的少年。

  因為他用那種可怕的眼神,拉起她的手,幽幽放在他的腹部:「少主,清盈石沒了,但我有元丹。」

  「哦。」琉雙愣愣地應,所有人都有元丹,怎麼了。

  「我把元丹挖給你。」他嗓音喑啞。

  「……」看吧,果然還是那個蛇精病。要是有人要挖她靈髓,她一定把那人,頭打爆。

  他是不是沒睡醒,嫌活得不夠長?

  「我不要。」她要他元丹做什麼啊,她要縮回手,少年臉色沉沉的難看,按住她的那只手猶如鐵鉗,愣是讓她一動不能動。

  「你為我盜取清盈玉,我煉化了清盈玉,沒法還給你,只能給你我的元丹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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