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春歸晏 | 上頁 下頁
七二


  琉雙冷汗涔涔,終於意識到八苦穀的恐怖。不好,這樣下去,不僅是哀魄與懼魄,喜、怒、愛、惡、欲,一個個分離後,她連三魂也保不住,會因為原主之心的恐懼,熬死在八苦穀中。

  原主害怕因為自己的無能,連累空桑覆滅,像年少那樣,累得自己母親為自己受傷甚至死亡。

  偏偏在八苦穀中,全部成真,噩夢永遠循環,直到人魂飛魄散。

  眼看著這具身體又往紫夫人房門去了……

  琉雙咬破了唇,試圖主動掌控身體。這都是假的,少幽還在八苦穀中等著她!他也不可能做出奪人靈髓和靈脈這樣的事。

  琉雙恍然明白過來,為何原主當初要退與少幽的婚約,不是因為什麼戀慕風伏命,而是因為有人使用手段,令原主做了類似這樣的夢。

  所以夢醒之後,原主不顧一切要去退婚。琉雙咬牙,宓楚!

  可惜如今進入八苦穀,琉雙本以為能掌控的身體,完全不聽使喚。

  她像被操控的傀儡,一遍遍重複著原主心中的噩夢。

  *

  琉雙赤色和青色的魂魄飄散,還未散去,被怒而折返的晏潮生攏入懷中。

  晏潮生回來時,心道,要死也不能讓她死在這裡,好歹她是赤水後裔,他吞了才不虧。既然她要跟著即墨少幽那個偽君子赴死,不如死得其所,為他做些貢獻,償還他因為她失去的修為。

  沒想到一過來,琉雙從八苦穀中飄散的哀魄和懼魄,可憐慌張得像個尋求庇護的孩子,因著害怕周圍的鬼怪,一頭撞入他懷中。

  魂魄不知冷暖,也沒有記憶,唯懂善意和惡意。在鬼域中,它們只感受到面前的人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,不顧一切往他懷裡鑽。

  恰巧就撞在晏潮生胸腔下,心臟的位置。

  魂魄輕而淡,晏潮生特殊的妖瞳卻能看見,那輕輕的一下,明明什麼傷害都沒有,卻撞得他的一腔冷怒發不出來了。

  他揪住它們看,很好,這兩縷散魄,一個委屈地在他掌心嚶嚶哭泣,一個瑟瑟發抖。

  晏潮生冷笑一聲,把它們攏入懷裡,朝鬼王墓去。

  她現在才知道,那偽君子不可靠,魂都散了,才來他懷裡哭,當初在外面怎地不知服軟,斬釘截鐵選即墨少幽?

  他覺得諷刺,即墨少幽就是這樣帶她去闖八苦穀的?

  晏潮生帶著哀魄和懼魄到鬼王墓時,眼睛已成銀瞳。旁人眼裡虛無的一切,在他眼中,是一個個咿咿呀呀唱罷可笑的戲臺。

  他拍拍懷裡兩縷委屈巴巴躁動的散魄,煩躁道:「給我老實待著。」

  戲臺之下,黑漆漆的地方,就是無數人的埋骨之處,八苦穀。

  所謂八苦,無異於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求不得、怨憎會、愛別離、五陰盛。

  沒人能把這些全部經歷個遍,不管是凡人,還是仙,人人皆有弱點。

  晏潮生沉著臉。

  這種地方,他自然也不敢去,他的野心和渴望太盛,不可能扛得住八苦穀的痛。

  他死死擰著眉,不該進去的,他瘋了才進去。

  回頭不是沒有收穫,如今得了這兩縷散魄,吞了聊勝於無,何苦再闖八苦穀,把人撈出來?

  可飄出來的是哀魄和懼魄,一定又苦又澀,無半分甜美。

  晏潮生站在鬼王墓外,捂住懷裡嚶嚶哭泣的散魄,哭什麼,煩死了。再催他也不會進去的,他又沒傻。

  這時候一縷粉色散魄飄出來。

  晏潮生下意識伸手,想把它握在手中。

  誰知懵懂的散魄帶著暖意,直直撲上他的臉,它像個撒嬌的女流氓,冒冒失失吧唧親在他的臉上,臉上蜻蜓點水般的一暖。

  晏潮生咬牙,飛速把它扯下來。

  這是……她的愛魄。

  三縷散魄中,就它最討厭!粉紅散魄絲毫看不懂他的嫌棄和不滿,其餘兩縷傳達著壓抑和害怕,它卻像個孩子,在他衣襟裡面蹭來蹭去。

  好幾次觸到他冷冰冰的鱗片。

  晏潮生簡直要瘋,把它揪出來,兇狠道:「老子先吞了你信不信?」

  粉色散魄聽不懂,纏繞住他手指,還在撒著嬌。

  他盯著它看,其實沒什麼好看的,只是散魄,連小小的人形都看不太出來,半晌晏潮生才感覺到確實沒什麼好看的,把它重新塞回懷裡。

  「看在那兩縷散魄的面子上。」他抿了抿唇,「絕不是你。」

  他邁步走入鬼王墓,颯颯陰氣呼號,卷得他衣袍翻飛,晏潮生沒有反抗,任由他們把他帶入八苦穀中。

  他穩住身子墜地,妖瞳全開,熠熠銀色顯得詭譎而冰冷。

  眼前的景象落入晏潮生的妖瞳裡,全是剝離魂魄的白色哀怨念力,這些念力一旦沾上靈魂,便會把魂魄生生撕裂下來。

  八苦穀,他沉思,意味著要世人受盡各種苦楚,永遠在裡面受折磨。

  既如此,不落入殺陣中的最好辦法,是否是比它傷得更快更狠,它便不會再將痛苦強加於身?

  晏潮生閉了閉眼,掌心出現一把匕首,狠狠往自己手臂皮肉上一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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