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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三


  眼見少年手背青筋鼓起,試圖去攻破蓮花台,琉雙連忙說:「別動!」

  她處在靈髓受損的關頭,九思潭可不能出岔子。

  可是讓人家一動不動承受痛苦,顯然很難做到。

  琉雙想想宿倫一本正經騙自己的樣子,當即看著他,說道:「你忍忍,你不想續上經脈,重新修煉嗎?」

  他嘴角溢出一聲冷笑。

  「少主既然把我害成這樣,為何還會幫我?」

  琉雙不敢讓晏潮生發現,自己靈髓在經歷巨大考驗,這個時候她若能控制好仙力,不損傷靈髓,日後修煉會很快,若不能,靈髓受損,好根骨也壞了。

  她咳了咳,柔聲說道:「我意識到自己錯了,不該那樣對你,我後悔了,真的,回來以後我一直在昏睡,不知道白羽囂把你折磨成這樣,我想補救,真的,我只想治好你,你給我一個補救的機會吧。」

  以前小仙草對著他說話,總帶著滿滿愛意,琉雙雖然不能體會那種感覺了,但這個技能信手拈來。

  少年注視她許久,琉雙特別緊張,終於,他咬牙沉默,忍住不吭聲了。

  他竟然信了,琉雙非常開心,專注轉換靈力。

  漸漸,冰藍色仙力變得柔和,絲絲環繞翻飛在蓮花台。琉雙學著調動仙力,最後成功護住靈髓,沒有損傷,暴動的仙力也轉化成治癒的嫩綠色。

  她籲了口氣,睜開眼睛,意外地發現,蓮台另一邊的晏潮生,幾近虛脫地倒在蓮臺上。

  少年全身被汗水浸濕,臉色慘白,像是疼得死過一回。

  然而陰差陽錯,琉雙本來隨便說說騙他的話,竟然成了真。

  晏潮生被困在蓮台,受了她靈髓最純淨的仙力,嫩綠仙力拂過他的身體,如穿針引線,竟然把他的經脈接上了。

  琉雙:「……」都不知道說晏潮生是運氣好,還是運氣差。

  承受了數百倍的痛苦,重新換來完整的經脈。

  她第一次意識到眼前這個人,果然還是稚嫩的少年時代,她騙他別動,痛成這樣,為了那一分治癒經脈的希望,竟然真的一動不動。

  換作七百年後狂妄的妖君晏潮生,只怕直接跳起來砍人了。

  *

  晏潮生在暴動仙力下,忍無可忍悶哼出聲時,幾乎想要不顧一切殺了對面的少女。

  她體內仙力橫飛,那些仙力,如銳利殘忍的尖刀,刺痛他殘破的經脈。

  他痛得渾渾噩噩,想不顧一切撞破蓮花台。

  血液幾乎逆流,他牙齒發著顫,對面的人突然睜開眼,說道:「你忍忍,我在給你治療經脈呢,你不想續上經脈,重新修煉嗎?」

  想,當然想。

  他做夢都想著拜入仙門,成為這世上最強大的存在,不必被道士追殺,不必被人任意擺弄生死。

  真的成了廢物,他如何能甘心?

  可是天大的笑話,她怎麼會願意給他接經脈?晏潮生完全不相信她的話。陷害他的人是她,如今說要治好他的人也是她。

  實在太過可笑,他不信。

  他聽見她放柔聲音,軟聲說:「我意識到自己錯了,不該那樣對你,我後悔了,真的,回來以後我一直在昏睡,不知道白羽囂把你折磨成這樣,我想補救,真的,我只想治好你,你給我一個補救的機會吧。」

  她真的不知道白羽囂的所作所為嗎?不,有個聲音告訴他別信,她就是個騙子。

  可是,晏潮生一個人不知走過多少孤寂的歲月,從來沒有人會用這麼柔和的語調哄他。

  許是疼得不清醒了,晏潮生竟然也想著去搏一搏,她口中那一分可能性。

  他還想再入仙道,參加大比,不能折在這裡。

  她若真想殺他,大可不必費勁哄他,直接殺死他便是。想到這裡,他忍住疼痛,默認一賭。

  晏潮生對自己從來足夠狠心,她仙力肆意下,他幾乎度日如年,千萬種疼痛穿梭而過,他全部咬牙忍了下來。

  到了最後,他疼得連顫抖都沒力氣,生生暈厥過去。

  暈過去之前,他心想,還好,經脈真的接上了。她方才不是在騙他。

  不知過了多久,晏潮生恢復意識,睜開眼。

  他聞到一股香氣,是從對面少女身上散發出來的。

  晏潮生是妖身,只要他願意,萬物皆可吞,赤水琉雙是上古血脈,修煉出來的仙力,使人垂涎。一身仙靈之力,聞起來香得令人不可自抑。

  晏潮生以前聽人說,空桑少主是個廢物,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,她的修煉可謂十分迅速,短短數日,原本稀薄如霧的靈氣,就能形成幾乎凝實的片羽。

  晏潮生喉結動了動,收回目光,他現在能坐起來了,審視著自己被廢修為後,小了好幾圈的元丹,拳頭微微收緊。

  不久後就是空桑大比,一切卻已付諸東流。

  晏潮生眼中嘲弄一閃而過,若可以,他真想吞了赤水琉雙,一身丟失的仙力就回來了。可這樣修煉,一方面為天地不容,另一方面,他殺了少主,不可能逃得出空桑。老境主一根手指就能讓他魂飛魄散。

  他壓下心中殺意,垂下眼瞼。

  她以為接好經脈,有了悔意就能彌補他嗎,真是白日做夢!

  *

  過了幾日,片羽消散,蓮台花瓣盛放,驟然開到極致,琉雙驚喜地睜開眼,發現自己突破了!

  九思潭外傳來一陣陣鐘聲,琉雙一看,果然蓮花台的禁錮,已經無形消失。

  琉雙步履輕盈地站起來,飛出九思潭,一眼也沒回眸看留在蓮花台中的晏潮生。

  如琉雙先前所想,境主表面嚴肅,實則無比疼愛女兒。九思潭一有波動,早早在外面等她,琉雙才出去,就被摟入一個香氣撲鼻的溫軟懷抱。

  女子摸著她的臉,心疼得快要掉淚:「娘的雙雙,怎麼消瘦成這樣,都怪你爹不好,非要這樣罰你,依娘說,靈脈是他的事,他怎麼捨得犧牲我的雙雙。」

  女子眼淚掉入琉雙的發,在女子懷抱中,琉雙冷冰冰的心,仿佛被一隻手輕輕一撥。

  與見到威嚴的赤水翀不同,她看到眼前溫雅的夫人,儒慕和委屈之感,忍都忍不住。琉雙一時都分不清是自己的感受,還是原身殘留的情緒。

  琉雙恍然想起,凡人娘親的懷抱也曾這樣溫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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