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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三


  慧極必傷,自百年前琉雙出嫁,少幽回到昆侖,得知昆侖仙脈逐漸凋零,自願以身化鏡,成為新的靈脈,永保昆侖。

  他隕落在昆侖仙境之中,化作仙境清風與朝露,自此逐漸沒落的昆侖仙境,漸漸又有了當初恢弘模樣。

  守護即墨少幽長大的沃姜長老,來了此處歸隱,黯然神傷。

  少幽心中深埋的那段情,沃姜再清楚不過,若不是琉雙心有歸屬,即便少幽不忍昆侖沒落,也不會毅然以身作靈脈,庇佑昆侖千年安好。

  沃薑越想越氣,嚷嚷道:「好了,人也找到了,看到了嗎,你不要她,她也不要你了,彌留之際,她等待的是我家少主。快滾快滾,能做的老夫都為你做了,從此昆侖仙境再不欠妖君什麼!」

  晏潮生看著畫面中少女景象,果然站起來就往外走。

  連沃薑用即墨少幽刺激他,他都沒有抬一下眼皮。

  沃薑氣哼哼扔了個杯子去砸他,到底不敢真的砸到,只敢砸旁邊的桃樹,指桑駡槐道:「你個禽獸,人家最後一程,也不願放過,非得榨幹最後的價值!喪盡天良!愛取什麼徽靈之力儘管取,反正人家也對你心灰意冷了。」

  罵完,晏潮生腳步一頓。

  沃薑怕他心胸狹隘與自己計較,打也打不過,正心虛地準備開溜,沒成想晏潮生並未回頭,幾步便消失在桃林間。

  沃薑把手中的桃木娃娃吹活,輕歎了口氣。桃林風簌簌,似有誰在低泣難過。

  「少主啊,你若活著,你若活著,唉……」

  風過花落,曾橋頭折柳的溫雅男子,再也回不來。

  *

  琉雙站在橋上,不知送去多少只柳葉紙鶴了。

  到了今日,少幽依舊沒來。她靈力也快耗盡,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來少幽。

  她記得,兩百年前,少幽教她的第一個法術,就是用柳葉變紙鶴。

  少幽看著她懵懂的眼睛,說:「你到底不是真的凡人,不會法術傍身,難免會遇到意外。我教你尋人之術,學會此術,下次遇到難事,可來找我。」

  他沉吟片刻,隨手折柳,片片柳葉在他手中變作紙鶴,圍著琉雙翩翩起舞。

  琉雙眼睛都亮了,握了一隻放在掌中。

  這是她學會的第一個法術,與少幽遊歷的時候,她總用這樣的法術找他。

  前幾日琉雙眼中還有血淚,這幾日她已經不傷心,更確切來說,沒了心,她感覺不到傷心。

  她眼中茫然,不知該做什麼。

  便依著記憶,站在橋頭,等八荒最後一個朋友少幽。她總覺得自己或許快要死了,摸摸胸腔,裡面空蕩蕩的,什麼也沒有。

  琉雙想,我想和少幽道個別。若世上還有什麼值得珍惜留戀的,恐怕也只剩下少幽。

  她覺得自己有些沒用,少幽知道她生在何處,長在何處,她卻不知道少幽家鄉在哪裡,想來他那般灑脫的人,作為一位散仙,總是居無定所的。

  若是能等來少幽,她想聽聽看,這些年少幽游遍的山河,有多美麗。

  琉雙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後悔,小雨淅淅瀝瀝。

  她原本沒有帶分文銀錢,也買不起傘,一位賣傘的老漢見她可憐,送了一把緋色油紙傘給她。

  琉雙沒什麼能給他的,便悄悄把最後半塊雙魚佩,放進他背簍裡。

  原人來人往的煙柳堤畔,行人顧著躲雨,最後只剩琉雙一個人。

  沒了心,她也不覺多難熬,往那一站,幾乎成了一塊沒有感覺的石頭。

  其實這樣的滋味並不壞,琉雙想,比之前好很多。她不難過了。

  若等來少幽,她也不至於流出血淚嚇到他。

  天色漸漸暗了,琉雙很失望,想來今日也等不來少幽了。只是不知道,自己還能撐多久。

  她收了傘,剛要離開,轉眸便看見柳樹下一席青衣的身影。

  他站在那裡,不知看了她多久。

  見她怔然眨眼,他方伸出手:「我回來了。」

  琉雙不知道殘破胸腔中,那一刻的滋味是否能被稱作故人相逢的喜悅,少幽果然沒騙她。

  琉雙飛奔過去,在他面前站定,原有很多話要說,可是失去的心臟以後木木訥訥的,最後只能乾巴巴地喊:「少幽。」

  少幽眼睛如同深邃寒潭,嘴角扯出一個笑意,應她:「嗯。」

  他黑瞳中含了太多東西,隱隱讓琉雙覺得陌生害怕,她下意識後退一步,立刻看見他眸光晦澀,她連忙停下動作。

  她怎麼可以害怕少幽呢?

  許是百年歷練,他身上的清雋褪去不少,留下更多的陰沉?她是少幽摯友,總不能因為這點嫌棄他。

  於是琉雙說:「你離開那麼久,這些年一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,我請你喝茶,你給我講故事吧。」

  少幽喜歡喝茶,可是說完才想起來,身上沒有靈石,也沒有可以換錢的東西了。

  好在沒了心,她生不出赧然的情緒,反應過來,只好說:「忘記沒有銀錢,那我們去橋下坐坐。」

  眼前這個「少幽」沉默地點點頭。

  但最後到底還是沒能在橋頭坐下,他不知從哪裡租了一葉小舟。在上面溫了酒,讓她過去。

  琉雙還未說話,身上多出一條白色狐裘披風,是他給她系上的。

  琉雙被凍得僵冷的身子原本沒了感覺,如今披風加身,倒覺得溫暖起來。

  此情此景,倒頗有些百年遊歷人間的感覺,琉雙說:「可惜了,沒有月亮。」

  人間黑漆漆的,雨才停,天空奇怪的悶雷不斷,哪裡會有月亮呢?

  「少幽」視線細細掃過她的眉眼,半晌手指動了動,說:「出來看。」

  琉雙邁步到船頭,輕輕咦了一聲,果然看見漫天星月,如影隨形的悶雷也不見了。

  真奇怪。

  「少幽,這些年你去哪裡了,過得好嗎?」

  「去了很多地方,還好。」他抬眸,黑漆漆的眸,「你……你過得好嗎?晏潮生對你好不好?」

  他本來以為,從她口中,會聽到比沃姜老兒還要怨恨生氣的話。

  可是臉色蒼白的少女點點頭:「我也過得挺好的,晏潮生很好,過去我的血脈劫,都是他替我擋的。只是終究沒有緣分,百年來,是我強求了。」

  「你不怪他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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