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春歸晏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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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,晏潮生與宿倫分別後,邁步進入無情殿,殿內,一汪白色的寒池深不見底。 整個鬼域都以為,無情殿是他一處療傷的地方,所以平日裡不許人踏足。晏潮生眼中閃過一絲譏諷,盤腿坐下,手一揮,寒池中緩緩飄上一個溫婉美麗的靈魂。 可若有行家在,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皮囊之下,魂魄煞氣濃重,是一隻含憤不甘的凶鬼。 靈魂福身行禮,輕聲曼語道:「小主人,我沒有感覺錯的話,昨夜鬼域是否下了一場鬼雨?」 晏潮生應道:「不錯。」 女子很高興,眼睛裡散發出奇異的光彩,她滿臉喜色喃喃道:「太好了,等了上萬年,這一天終於到來,逢陰年,八荒煞氣最重,只要拿到徽靈之心,相柳一族便可重振上古輝煌!」 她神情癲狂,癡癡道:「我們已經等了百年,什麼時候取徽靈之心?」 晏潮生說:「還不到時候,血脈不純,徽靈之力無法發揮出所有的作用,再等等,等她度過這次劫雷再說。」 女子斂起笑容,原本明媚溫婉的臉,變得扭曲可怖起來,七竅緩緩流出血,她狐疑地看著晏潮生,聲音淒厲:「你總是用這套說辭來拒絕取心,和她相處上百年,你該不會捨不得了吧?」 晏潮生眯起眼:「夢姬,你僭越了。」 女子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什麼,晏潮生眼眸中一片沉鬱冷漠,只有被觸犯威嚴時的冷怒,別的毫無異樣。 女子又恢復成了正常溫柔的模樣:「是夢姬的錯,夢姬太渴盼這一天了。還有最後一瓶甘霖露,喂她喝下,徽靈之心便可成熟。」 晏潮生手指不緊不慢點著寒池壁,說:「我都知道,不用你一遍遍提醒我。」 女子咯咯笑著,沉入寒池中。 晏潮生拿起桌案上的青玉瓷瓶,走出無情殿。 他回去時,琉雙正蹲在鳳凰樹下,研究它是怎樣「死而復生」的。 她滿臉疑惑,見了他,猶豫地說:「夫君,為什麼我從鳳凰樹上,感覺不到生機?」 萬物只要活著,身上總是帶著生氣的。鳳凰樹明明比以前還茂盛漂亮,卻一派死氣沉沉。 晏潮生看了她一會兒,微笑著說:「許是靈力不同,畢竟是鬼靈催生出來的東西。」 琉雙點點頭,表示諒解,她還沒有無理取鬧到讓一個妖鬼變出仙力來。 晏潮生說:「過來。」 他抱著琉雙,在秋千上坐下,因為他回來了,鬼蝶萬萬不敢來。長歡平時不在院子裡,這片天地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 琉雙說:「夫君,怎麼了?」 晏潮生沒有說話,就這樣抱著她,摟住她腰的手很緊。琉雙伸手去撫他眉間褶皺,她感覺出了不對勁:「你有心事嗎?」 聽了這句話,晏潮生淡淡說:「沒有。」他凝視著懷裡的琉雙,她昨日那般傷心,可是被哄好,今日又是明媚的模樣。 她眼睛裡漾著笑意和親昵,像開在三月裡的春花,讓人情不自禁被她感染,也覺得快樂。 他彎起唇,拿出懷中青玉的瓷瓶,方才的糟糕情緒仿佛只是琉雙的錯覺。 琉雙看一眼他手中的青玉瓷瓶,伸手拿過來打開,要喝下去的時候,手被按住。 她抬起眸,看見晏潮生晦澀不明的眼睛,他說:「怎麼喝得這麼爽快,不怕疼了?」 琉雙不好意思道:「有點害怕,可是總不能一直讓夫君哄著我。」 青玉瓷瓶中的含翠朝露每十年琉雙就會喝一次,晏潮生說,這是能保護她不受鬼氣侵蝕的東西。以仙身嫁給一個妖鬼,總得付出些代價的。 第一次喝下它,她痛得骨髓發顫,幾乎尖叫,他冷眼看著,讓她忍過片刻。 那以後,琉雙幾乎對含翠朝露有了陰影,總是找藉口想躲過去,但從來都沒成功就對了,他總是能輕易拆穿她的把戲。 可是今日晏潮生好奇怪,琉雙想,這一次她打算長痛不如短痛直接一口幹掉,神情複雜的人卻變成了晏潮生。 晏潮生握住她的手,連同握住那個瓷瓶。 「夫君,你弄疼我了。」琉雙忍不住說。 晏潮生閉了閉眼,再次睜開時,那些複雜通通不見,鬆開了她的手。 琉雙看一眼青玉瓶:「那我喝啦?」 晏潮生的語調冷淡:「嗯。」 最近他們直接發生了太多事,晏潮生哄她的次數比過去一年都多,琉雙雖然愛嬌,可她其實也是很堅強的,並不過分矯情。 她壓下內心膽怯,含翠朝露發作那一刻,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,她依舊痛得瑟瑟發著顫,忍不住死死咬住唇,幾乎把唇咬出血來,才能不呻吟出聲。 晏潮生起初冷眼看著,隨後笑了一聲,捏住她下巴,把他手腕遞過來。 琉雙按住幾乎快要碎裂、又仿佛在重組的心臟,不明白他這是做什麼,一時間沒動。 晏潮生說:「痛就咬我。」 琉雙強撐著,搖搖頭,他眼眸暗色更濃,乾脆強行把手腕塞進她嘴裡。 「讓你咬你就咬!」 琉雙傻眼地叼著晏潮生蒼白的手腕,也不知道晏潮生怎麼了,他散去妖君的不壞之身,沒有做任何防禦。她若一口咬下去,他必定鮮血淋漓。 她怎麼捨得傷害他呢?最後琉雙忍著疼,在晏潮生蒼白的手腕上,凸起的骨頭處輕輕親了一下。 晏潮生愣了許久,最後死死抱緊她,大笑起來。 也許是琉雙痛糊塗了,那一刻,她竟然覺得晏潮生的笑聲決絕又悲涼。 好一會兒,那股痛勁過去了。 額頭印上來一個冰冷的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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