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甜醋魚 > 墜落 | 上頁 下頁
一八七


  我會保護好你。

  「我在想,如果我們之間就是這樣子乾乾淨淨的開始。」周挽輕聲,帶著顫意,「是不是就能有一個不同的結局。」

  「我們已經有了一個最好的結局。」陸西驍吻掉她的眼淚,「經過都不重要,只要你現在在我身邊就可以。」

  周挽用力搖了搖頭:「重要的。」

  經過重要的。

  陸西驍在這些經過中的付出從來不是可以簡單一筆帶過的。

  「如果換了一個結局,有不同的經過,你是不是就可以……」周挽吸了吸鼻子,很努力地將剩下的話說完,「你是不是,就不會生病了。」

  陸西驍愣住。

  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反應過來,周挽指的是什麼。

  那本心理諮詢記錄的本子是在他最後一次治療時那個醫生給他的,那會兒他已經準備畢業回國,隨手將本子放在抽屜,這些年也沒刻意想起過。

  他忘了周挽會看到。

  「我已經好了。」陸西驍低聲,鼻尖輕輕去碰她,若有若無的哄,「沒事了。」

  「對不起,陸西驍,我不知道……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些年你過得那麼辛苦,為什麼我帶給你的總是不好的東西……」

  明明從一開始,她只是想讓陸西驍開心。

  到後來,她只是想讓他重回正軌、大步向前。

  小姑娘眼圈和鼻尖都是紅的,借著酒勁哭得心碎。

  她自責內疚心疼,又無能為力。

  「挽挽。」

  陸西驍抬手,覆上她濕漉漉的臉,抬起她的下巴,嗓音低沉而堅定,透著一點不管不顧的執拗,「挽挽,你聽我說。」

  她抬起眼,睫毛濕得一綹一溜。

  「我的病並不是由你造成的,其實從我妹妹去世,我媽媽在我眼前跳樓,再到我外公外婆的離開,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很頹廢很墮落。」

  「哪怕那時候你眼中的我或許沒什麼異樣,只有我知道我內心像是一片深陷的沼澤,我對生活從來沒有希望,也沒有幻想,只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,過得隨性又浪蕩,麻痹自己,放棄自己。」

  「挽挽,你記得嗎,那年跨年,我給你發過一條信息。」

  周挽抬起眼,聲音帶顫:「記得。」

  ——周挽。

  ——以後每年新年,都跟我過吧。

  「那是我第一次去幻想未來,也是我第一次覺得,未來的日子似乎也不錯。」

  那不只是一句簡單的情話。

  那是陸西驍重新振作的旗幟。

  是她終於牽起那個身處黑暗深淵的少年的手的標誌。

  「到後來,剛剛在國外的那段時間,也許是因為生活環境的改變,我整個人的情緒和狀態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,失眠暴躁,我去看了醫生,被診斷為雙相I型障礙,醫生跟我說了很多相關的症狀,我才知道或許我很早之前就已經得了這個病。」

  周挽愣了愣。

  「只是我那時候不知道,再後來遇見了你,那些症狀也就漸漸的都消失了。」

  「更何況,最後我能走出來,還是因為你。」陸西驍低聲說,「是你告訴我,以後的日子,都往前走,往上走。」

  那些孤零零的日子,無數個時刻,陸西驍都是靠著這一句話一步步走到了現在。

  「所以,真細究起來,你不欠我的。」

  陸西驍說,「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,我們扯平了。」

  *

  深夜。

  萬籟俱寂。

  陸西驍半夜醒來,起身走進衛生間。

  冷水潑在臉上,他雙手支在琉璃臺上,水珠順著臉部線條往下落,一滴滴落在檯面上。

  半晌,他輕輕舒出一口氣,胸口卻仍堵了團什麼。

  周挽剛才說的那些話都盤踞在他腦海中,揮散不開。

  如果知道周挽會遇到那些,他一定會不管不顧地去找到她,懇求也好哀求也罷,一定讓她留在自己身邊。

  跟周挽相比,他那點自尊和逞強不值一提。

  可那些過往是他怎麼都無法去挽回和改變的。

  又想到剛才她說的。

  ——在你還不認識我的時候,我就在偷偷喜歡你了。

  那時候的他過得渾渾噩噩,他搬出來住,一個人住在那空曠的房子,午夜夢醒常常會覺得孤獨。

  那種一層黑過一層的孤獨很可怕,讓他不斷想起媽媽縱身而下的模樣。

  他一邊固執地住在屬於媽媽的舊房,一邊又抵觸回到那裡。

  所以他交了很多朋友,其中狐朋狗友也不少,酒吧KTV,酒精和強噪音,哪裡熱鬧往哪去。

  他交了不少女朋友,卻沒付出過什麼感情。

  內心更深處的那個陸西驍只是冷眼旁觀這一切,看著自己遊戲人間、浪蕩一生。

  ……

  過了很久,他甩了甩腦袋,走出浴室。

  躺回床上,周挽被他的動靜吵醒,沒睜眼,只是伸手抱住他:「睡不著嗎?」

  「沒有。」陸西驍側頭親了親她唇瓣,說,「去上個廁所。」

  周挽手在他胸口輕輕拍著:「快睡吧。」

  當晚,陸西驍做了一個夢。

  夢中回到了2018那一年。

  他即將畢業,最後一次去到心理診療室。

  心理醫生是中國人,他們一直用中文溝通,也是陸西驍在那幾年少有可以用中文的時候。

  或許是這個原因,他能夠在這裡儘量地敞開心扉。

  心理醫生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來,勸說道:「雖然你的狀態比一開始要好很多,但回去以後藥依舊不能停,有需要的話一定還要去找醫生。」

  陸西驍笑了笑:「嗯,這些年謝謝。」

  「我的職責嘛。」醫生笑道,「祝你早日能夠真正走出來。」

  陸西驍頓了頓,片刻後開口道:「我回到B市,也許會遇到她。」

  「她在B市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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