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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七七


  她知道薑彥從讀書時就渴望功成名就,卻從來沒問過陸西驍這個問題。

  「陸西驍。」

  「嗯?」

  「讀書的時候,你的夢想是什麼?」

  他停頓了下,思考片刻,沒直接回答,反問道:「你呢?」

  「我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確切的夢想,那時候奶奶身體不好,只想著走一步看一步,也沒有確切地想過要去考哪個大學,只是很籠統寬泛的一個夢想。」周挽笑了笑,輕聲說,「我想成為一個善良的人,不想讓我爸爸失望。」

  換作別人聽了這個夢想,一定是要笑她不切實際的。

  但陸西驍沒有。

  他清楚周挽心底的掙扎和矛盾。

  「現在呢?」陸西驍問,「實現了嗎?」

  「還沒有吧,不過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,在這裡能碰到很多人很多事,我也能變得善良一些。」

  陸西驍笑起來,騰出手揉了把她頭髮:「那下次我們一起去看你爸爸。」

  周挽愣了下,旋即笑著點了點頭,眼眶又有些熱,她掩飾地側頭看向窗外,緩了會兒才又問道:「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呢。」

  「讀書時我沒想過什麼夢想,那時候我挺頹廢的。」

  自從從陸家搬出來,又屢屢遭受了那麼多變故,很長一段時間,陸西驍自暴自棄,自甘墮落。

  年少輕狂的少年被過於刺骨的現實打得節節敗退,絕望到根本不願去相信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夢想,他不奢求擁有未來,只乞求神明別讓歡愉的舊人舊事再入夢折磨。

  只是他沒想到在渾渾噩噩中會遇到這樣子的少女。

  安靜內斂,帶著故事感和神秘感,卻又乾淨透徹。

  和某些溫情的電影故事不同,那個少女不是溫暖的太陽,沒有將陽光灑向他,也沒有朝深淵中的他伸出雙手。

  因為她就站在深淵中。

  她和他並肩站立,然後輕輕牽住了他的手。

  就像他當初漫不經心地問周挽要不要和他談戀愛,而周挽回答說「好」。

  如果將他和周挽的故事比作電影,基調與色彩一定不會是陽光明媚的藍天白雲,而是灰暗又溫馨的。

  像那晦暗嘈雜的遊戲廳。

  像那櫻花盛開卻寂靜無人的街道。

  像那狹小破敗的麵館。

  像那亮起昏黃暖光的小洋房。

  那個少女站在夜晚的燈下,身上明晦不清,有光亦有暗。

  他們被世界隔絕,產生一種相互依存、血肉相連的宿命感。

  少女牽著他的手,朝著模糊的前方走去。

  走吧。

  一起走吧。

  哪怕我也不知道前方是好是壞。

  但我會和你一起。

  哪怕是地獄。

  那我們就一起去地獄種花。

  ……

  「真論起來,要說夢想也有一個。」

  陸西驍說,「後來我會努力學習、努力生活,想成為一個厲害的人,都是因為那個夢想。」

  周挽心跳忽然亂了兩拍,有些猜到他的答案。

  可那個答案太貴重了,她不敢莽撞的打破,輕聲問:「是什麼,那個夢想?」

  「是你。」陸西驍說。

  因為你,才有現在的陸西驍。

  我愛你花團錦簇,也愛你滿身淤泥。

  就像,我的落魄狼狽源於你,我的榮譽光輝也由你賜予。

  那些孑孓前行的時光,是周挽支撐著他跋涉過萬里關山。

  那些他堅持不下去的歲月,也是周挽給予他力量。

  「周挽。」

  他側頭,伸手握住周挽的手,他嗓音依舊很淡,但卻堅定又溫柔:「你是我唯一的夢想。」

  ▼第70章

  過了幾日,薑彥的事便都調查清楚了。

  說來也是孽緣,當初高二時參加的全國物理競賽,田烜躍是全國第一,薑彥是全國第二,後來到了大學兩人更是爭第一爭了整整四年。

  到研究生階段,兩人選擇研究方向一致,都選擇了這領域內最厲害的導師,再到後續合作研究攻克同一項技術難題。

  但兩人都是鋒芒畢露的性子,針鋒相對,合作到後續階段實在沒法繼續進行下去,於是才分開獨立進行。

  這也就意味著誰率先攻克這一難題誰就能在物理界留下姓名。

  所有人都只記得第一名,沒人會在意第二名。

  薑彥和田烜躍都廢寢忘食、通宵達旦地開展研究,在實驗室不知道熬了多少個通宵,原本田烜躍也以為,是他自己技不如人輸了,直到後來才發現薑彥的數據大部分都源自於他。

  這件事的後續影響範圍不斷擴大。

  當初獲得物理最高獎的新聞出來時有多少人誇,現在就有多少人罵。

  而周挽所在的報社作為對這件事一開始就最緊跟報道的,如今也應該繼續報道後續。

  「周挽。」主編說,「一會兒你去採訪吧,出下鏡。」

  周挽愣了下:「要出鏡嗎?」

  「嗯,你可是咱們報社的門面,沒事兒,就拍個採訪的側臉,不用緊張。」

  周挽點頭,應聲:「好。」

  自從這件事在網上發酵後,他們就再沒聯繫上薑彥過。

  他是個心比天高的,自尊心強,如今出了這樣的事一定會不知道要怎麼面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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