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甜醋魚 > 墜落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五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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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挽洗完澡出來,空調已經打得很暖,一點都不冷,陸西驍拿上衣服又進了浴室,她坐到床邊,忽然想到些什麼,拿起床上的枕頭,拉開拉鍊。 她曾經把奶奶為她求來的香囊放進去過,想以此保佑陸西驍平安順遂、夜夜好夢。 但現在卻不見了。 周挽皺了下眉。 難道是換了新枕頭? 這時陸西驍走出來,見她抱著個枕頭:「在抽屜裡。」 周挽一愣,拉開抽屜,果然看見那枚香囊。 「你發現啦?」 「差點扔了。」陸西驍走到她旁邊,「有段時間我脖子不舒服,換枕芯時才看見。」 周挽手指輕輕摩挲過香囊,小心翼翼的。 「這是你奶奶最後留給你的東西,為什麼要給我。」陸西驍垂著眼問。 「我想讓它保佑你。」 「你自己呢?」 周挽指尖稍頓,仰頭沖他淺笑:「反正我奶奶會在天上保佑我的呀。」 她笑時陸西驍發梢落下一滴水珠,正好掉在眼皮上,緊跟著他眉心一跳,有電流順著尾椎骨爬上來。 這些年她的氣質變得更厚重,但眉眼間還是原樣,沒有絲毫的變化,乾淨清澈,笑起來像和煦的春風。 陸西驍抬手揉了把她頭髮:「睡吧,不是累了。」 * 到底還是知輕重的,這天晚上陸西驍沒再折騰她,周挽得以睡了個好覺。 第二天醒來是大晴天。 周挽換好衣服,拉開窗簾,站在陽光下伸了個懶腰。 她好久沒有這麼心曠神怡的感覺了。 陸西驍推門進來,問她收拾好了嗎。 「嗯。」周挽從洗手台拿上頭繩,將頭髮盤起,「要去哪裡?」 到現在她都不知道陸西驍回平川市是要幹什麼。 他還是沒告訴她:「到時你就知道。」 周挽便沒再問。 屋外停著輛車,是後來大學期間某年陸西驍回來時買的,後來偶爾回平川市他都是自己開車。 好些日子沒開,外頭罩了層薄薄的灰。 周挽坐上副駕駛。 她以為陸西驍是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回戶籍地辦,不過是嫌一人無聊便拉她一道。 一路上她都極為放鬆,看著白天的平川市,看著這些年城市的變化。 直到那條路漸漸變得熟悉。 其實說熟悉也談不上,只是周挽隱約覺得自己來過,但記不起來是確切地哪,直到出現鐘樓的標誌建築,她恍然反應過來。 這是去陸家老宅的路。 之前陸老爺子帶她去過一次。 周挽猛地坐直了,重新確認了遍,確實是那條路。 「陸西驍。」她氣息都不穩,「我們現在去哪裡。」 陸西驍知道她已經有答案,沒再瞞:「陸家。」 「為什麼要去那裡。」周挽不安地攥緊拳頭,「你、你先在路邊放下我,我不跟你一起去,不合適,我不能去。」 他那點惡劣勁又冒出來:「沒什麼不合適,又不是沒去過。」 周挽急得想跳車,拽動門把卻發現車門早就被陸西驍鎖上了。 他就是故意的。 「陸西驍!」她被逼急了。 男人今天不再是西裝革履,穿著休閒,一手懶散地搭在方向盤,平添幾抹少年氣,恣意頑劣。 他不理會周挽的惶急,一直將車開到了陸家門外。 他停下車,也不急著進去,點了支煙:「周挽。」 周挽低著頭,出於怯懦不敢抬頭。 像將頭埋進沙子的鴕鳥。 陸西驍側頭看著她,嗓音沉而靜:「這麼多年了,周挽,你還要逃避嗎?」 周挽使勁搖著頭:「不行,我過不去,陸西驍,我過不去那件事的。」 周挽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小白花,天真無邪、過分單純,她有她的陰暗和偏激,但她又是一個對自己道德標準特別高的人。 也因此,她會特別唾棄自己的行為,無法原諒自己,陷進一個死循環裡。 「過不去就過不去,周挽,我從來不需要你過去。」 陸西驍聲音透著一種異樣的溫柔,明明聲線平穩克制,卻仿佛是從遙遠的年少時分傳來,「記得我很早之前跟你說過的嗎?」 「——在我髒的時候愛我,乾淨的時候,人人愛我。總會有人愛你的好也愛你的壞。」 他們相遇的時候都是彼此最糟糕的時候。 周挽是,陸西驍也是。 他那段時間渾渾噩噩,整日遊手好閒、插科打諢,不讀書,抽煙喝酒、打架鬧事,一個接著一個的談戀愛。 可就是這樣,他們才會成為對方無法替代的過去,才會在對方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。 他們就像兩個孤立的星球。 與眾不同,卻又有什麼被連接,彼此吸引, 在無盡的宇宙中繞著同一個軌道運行。 「周挽,我們之間有太多的逞強和倔強了,我不肯讓步,你不肯回頭,耗了這麼多年,這幾年裡我遇到過很多女生,明豔的,溫柔的,善良的,有野心的,可都沒有一個像你,也沒人能替代你。」 陸西驍一邊抽煙一邊說這些話。 用最混不吝的舉動說著最認真的話。 他呼出一口煙,眉眼模糊在青白煙霧中:「我認輸了。」 周挽心跳漏了一拍。 「周挽。」 他嗓音很沉,仔細聽的話,尾音帶顫。 就像獨自跋涉、翻山越嶺的旅人,經歷過風雪,終於看清了歸途。 他看著周挽,目光很淡,並沒有刻意的深情,但卻藏著難以言喻的萬水千山。 他聲音也是淡的,說: 「我再好好追你一次吧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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