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甜醋魚 > 墜落 | 上頁 下頁 |
| 一四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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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挽袖子卷起到手肘,手臂纖細白皙,靠在洗手台邊,視線垂著,幾縷碎發落在臉頰兩側,月光落在她身上漾開一圈薄薄的霧,安靜又柔和。 他走過去試了下水溫,不是冷水,他便由著她手洗。 洗完了,周挽將襯衫掛到陽臺,西服不能水洗,她打算明天早上送到乾洗店去。 已經很晚了。 她洗乾淨手,爬上床,剛一躺下陸西驍就關燈。 他側身,長臂攬過周挽,將她摟過來。 周挽一頓,但也只是僵了一瞬,就順從地靠進陸西驍的懷裡,她呼吸間還因為哽咽輕顫,黑睫不住地顫抖著,像展翅欲飛的蝶。 過了會兒,周挽揚起下巴。 被子在動作間發出窸窸窣窣的細響。 一個吻輕輕落在陸西驍唇上。 她睫毛顫得更厲害了,連帶著身子都在輕輕顫抖,卻仍然青澀地去吻他。 陸西驍在黑暗中睜開眼,窗簾沒拉緊,一抔月光落在她臉上,分割出明晦分明的光與暗,她虔誠地像是要引頸就戮,又絕望地像是要孤注一擲。 陸西驍喉結滑動,開口嗓音喑啞:「周挽。」 周挽感覺到他嗓音的變化,也感覺到他變硬的身軀和肌肉,她什麼都來不及去細想,只惶急地想要去付出些什麼,來彌補他。 陸西驍對她向來沒有抵抗力。 他只忍了不過三秒,便翻身將周挽覆在身下,膝蓋分在她身側,他嗓音很沉,眼睛黑壓壓地看著她,沒什麼情緒:「這麼晚了,不想睡了?」 他說的很明白。 周挽也聽明白了。 但她還是伸長手臂環在陸西驍後頸,十指交錯,微微用力往下壓。 陸西驍的理智是在這一刻崩斷的。 …… 月光安靜又洶湧。 陸西驍很清楚周挽打的是什麼主意。 或許是從小生長環境的關係,周挽總是會把自己看作包袱,她不願意去麻煩別人,不願意別人為她耗太多精力。 今晚的這一切,都會給周挽帶來壓力。 她是感動的,但也是無措的。 她哭時反反復複念叨著的都是自己不值得他的好,他沒必要為了她去做那些。 一旦對她的好超過負荷,她就想要逃避。 所以她才會那麼主動,以一種孤注一擲的姿態,帶著要將自己獻祭的意味,明明她從前是那個連親一下都要紅臉的少女。 陸西驍當初用最慘烈的方式去挽留周挽。 而現在周挽想用最偏激的方式去盡可能的彌補他。 那彌補之後呢,她是不是又想情債兩消,再次和他結束。 …… 刺痛傳遍全身。 周挽整個人都蜷縮著顫抖,指甲用力陷進陸西驍的後背,下一秒又怕弄疼他,攥著拳頭,指尖全部磕在手心,掐出一個個深陷的月牙。 「陸西驍……」 她還是沒忍住,眉頭緊鎖,幾乎喘不過來氣,快要窒息,「疼,我疼……」 她哭得可憐極了。 不知喊的是身體疼,還是心疼。 陸西驍看了一眼就覺得心疼。 可他越是覺得心疼,就越是覺得自己可笑。 他不想再被她操控情緒,不想再腆著臉跟在她屁股後頭像只哈巴狗了。 陸西驍隨手從床邊撈起一條領帶,蒙住周挽雙眼,在她腦後打了個結。 周挽眼前一片黑暗,什麼都看不到,感官被無限放大,知覺全部鑽到了那處地方,像是要將她整個撕扯開。 「陸西驍。」她顫著聲叫他名字。 像是溺水的人拼盡全力去抓住那塊唯一的浮木。 忽然,周挽鎖骨上滴落一個滾燙的溫度。 或許是汗,或許是淚。 下一秒,陸西驍啞聲應了:「嗯。」 他眼底血紅,睫毛沾著濕痕,因為克制聲線極為冷硬,壓住了那些難以言說的情緒,仿佛脫離出紅塵,遙遙而望。 周挽心尖酸澀。 她又想,落在她鎖骨上的那點應該是汗。 陸西驍不知道她心中所想,撥開她臉上汗濕的髮絲,箍著她脖頸讓她仰起頭,虎口稍稍用力。 他猩紅一雙眼,說:「叫哥。」 周挽發出一聲掙扎的嗚咽。 「叫哥。」陸西驍拍了拍她的臉,重複。 蓄勢待發的那處,無聲地為陸西驍這一句提供威脅。 周挽滿臉通紅,因為疼和怕渾身顫抖,她生怕陸西驍真就這樣進來,最終還是害怕壓過了羞恥。 「哥。」她聲音很輕很輕,帶著痛苦的哽咽。 隔了這麼多年,陸西驍還是被這一聲「哥」刺痛。 方才還心疼得不敢動,如今那點心疼被風捲殘雲般消耗殆盡,他扯著嘴角自嘲地笑,用力摁住周挽的腰,不再顧她的哭喊。 滿室旖旎。 這一場事兒稱不上絲毫的男歡女愛,而是雌伏雄起的鬥爭。 他們仿佛穿越過幾年的歲月時光,和過去的自己和對方抗爭、發洩,偏要爭的遍體鱗傷、鮮血淋漓才肯罷休。 可最終。 陸西驍沒能看到領帶下她那一汪朦朧的眼。 周挽被蒙了眼,也沒能看到他胸口的傷疤,以及上方刻進骨血的刺青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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