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甜醋魚 > 墜落 | 上頁 下頁 |
| 五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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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挽又說:「真的,我小時候過敏吃藥就好了。」 他問:「還記得什麼藥麼。」 「記得。」周挽說,「我看看藥店能不能送。」 陸西驍點頭,坐回到椅子上。 兩人沉默著坐在一起,陸西驍玩手機,周挽睡覺。 直到她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陷入深度睡眠時,門鈴按響,把淺眠的周挽吵醒。 她睜眼,陸西驍已經起身去開門。 周挽聽到他說了句謝,拎著袋子進來。 周挽看過說明書,吞了兩顆藥下去。 陸西驍將水杯放到一邊:「在這待會兒,要是還不舒服就去醫院。」 「好。」周挽手撐著沉重的腦袋,「你先睡覺去吧,一會兒我自己會回去。」 「行。」他起身,走進臥室。 * 第一束陽光透過兩半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,正好打在周挽眼皮上,她眼睫顫了顫,蹙著眉緩緩睜開眼。 入眼是那只玻璃煙灰缸,折射出刺眼的光。 周挽伸手擋在眼前。 思緒慢慢回籠。 她這才想起來,這是在陸西驍家。 昨晚她不知什麼時候睡著,竟就這麼睡了一夜。 周挽猛地直起背,肩膀上的毯子滑落在地,她一愣,發覺空調溫度調的很高,大概都是陸西驍做的。 不知不覺中,她又在麻煩他。 周挽坐在地毯上,後背靠著沙發沿,頭仰著靠在沙發上,看著天花板緩緩呼出一口氣,試圖用這樣的方式將那些煩心事都拋諸腦後。 陸西驍還沒醒,臥室裡很安靜。 周挽將毯子疊好,放在沙發上。 抬眼便看到不遠處那張桌子上擺著的陸西驍媽媽的照片,年輕、漂亮又溫柔的女人。 陸西驍長得像他媽媽,但周身的氣質卻完全不同。 一個溫柔到極致,一個冷冽到極致。 周挽想起從前薑彥說的——我和他同父異母,他媽就是小三,搶了本該屬於我和我媽媽的一切。 她沒問過陸西驍這些事,也不能問。 但總是覺得不會是薑彥說的那樣。 陸西驍跟他父親之間的關係很不好,能長成現在這樣多是母親對他的影響,周挽覺得,他身上許多潛藏在內裡那些好的品質,都源于他母親的潛移默化。 她皺了下眉,甩了甩頭不再去想。 客廳裡還有一面書架放滿了書。 上面已經佈滿灰塵,看得出很久沒有人觸碰。 這些書大概是陸西驍母親生前愛看的,或是收藏的。 周挽從包裡找到一包濕紙巾,將那些書的表皮一本本都擦拭乾淨,又用幹紙巾擦乾,放回原位。 其中一本書墨綠色的表皮,裝訂的很簡陋,在這一摞書中顯得格格不入。 周挽垂眼,看上面的字——肖斯塔科維奇。 翻開,裡面是樂譜。 首頁寫著他的生平介紹。 肖斯塔科維奇是蘇聯人,生在20世紀那個特殊的年代,黑色恐怖籠罩國度,人人自危,許多藝術家為了正義發聲,為了正義獻身,只有肖斯塔科維奇選擇了沉默,成為世人鄙夷、不屑的「御用藝術家」。 他是個世人評價褒貶不一的藝術家。 生平介紹的最下面,是一句話—— 在我髒的時候愛我,不要在我乾淨的時候愛我,乾淨的時候人人愛我。 周挽愣了愣,又重新看了一眼。 耳邊仿佛響起昨天陸西驍對她說這句話時的聲音。 低沉又堅定。 周挽垂了垂眼,將本子放回原位。 她是感激陸西驍的,至少在昨天,這句話真的給了她力量。 所以哪怕在那份身體檢查報告後,她不再需要郭湘菱剩下的那十五萬,也不再需要利用陸西驍的青睞,她也沒有就此和陸西驍斬斷一切關聯。 她願意陪在他身邊,讓他不那麼孤單,讓他盡可能開心。 直到他對她徹底厭倦的那一天。 到了那天,她就會離開,徹底結束這一場烏龍。 周挽收拾好客廳,等了會兒陸西驍依舊沒起床,於是輕手輕腳地離開,到旁邊那家粥店。 她自己買了半團粢飯,路上吃完了,給陸西驍帶回去一碗粥和一盅蟹黃小籠。 推開虛掩的門,周挽去廚房將早飯都拿出來,放到瓷碗中。 不確定陸西驍是睡著還是已經醒了,周挽走到臥室門外想聽一下聲音,再晚一點怕早飯冷了不好吃。 臥室內傳來很輕的說話聲。 大概是醒了,在打電話。 周挽輕輕敲了敲門:「陸西驍,吃早飯嗎?」 沒回答。 但那聲音斷斷續續的,還在繼續。 她等了會兒,覺得有些不對勁,又敲了下:「我進來了。」 過了半分鐘,周挽推門進入。 臥室內窗簾緊閉,沒有一絲光亮,而隨著門打開傾灑進來,怕打擾到他,周挽立馬關上門。 臥室內又變得漆黑。 周挽過了許久才適應過來黑暗,看清床上的陸西驍。 他沒醒,躺在床上,眉心緊皺,額頭泌出大顆大顆的汗珠,臉色蒼白,手緊緊攥在被子上,青筋盡顯,像是生了什麼癔症般說夢話。 臥室裡很安靜。 周挽沒發出動靜,被這幅樣子的陸西驍嚇了跳。 脆弱。 她竟然在陸西驍身上看到了脆弱。 就好像立在懸崖上的精緻瓷器,搖搖欲墜。 風稍一吹就會墜落懸崖,支離破碎,從此顛覆。 她聽清陸西驍囈語的話—— 「媽,不要。」他聲音發顫,「求你……別跳……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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