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甜醋魚 > 墜落 | 上頁 下頁 |
| 五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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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「哢噠」一聲,身後門打開。 陸西驍看著她挑了下眉:「你怎麼來了?」 「我剛才聽人說,你和駱河打架了。」周挽去看他衣服外露出的皮膚,「你有沒有受傷?」 「沒。」 他說的極為自然又平靜。 就像和駱河打架都是平白無故的,並不是為了她。 周挽停頓了下,又仔仔細細看了遍他的臉,確實沒有傷口,這才松了口氣。 陸西驍穿了件黑色外套,身形利落鋒利,轉身鎖門,走下臺階:「吃晚飯沒?」 「還沒。」 「那一起。」陸西驍淡聲,「跟我朋友。」 周挽一愣,但陸西驍已經繼續朝外走去,她輕聲應了,抻著條腿跟上。 站在家門口,陸西驍又打了輛車。 他一路沒說話,似乎還困著,頭仰著閉目養神,周挽側頭去看他,隨著這個動作,他下頜線條流暢且薄,棱角分明。 也是隨著這個動作,周挽看到頸下一條血痕,被衣領擋了大半,看不真切,卻又真實存在。 應該是剛才受的傷。 周挽別開眼,這一刻情緒難言。 她已經記不清有人給自己撐腰是什麼樣的感覺。 記憶中只有一次,還是小學時,她那時臉上嬰兒肥未褪,皮膚白眼睛大,每個見了她的人都誇她像洋娃娃。 小學班上有個男生,總是以欺負她來博關注,一次兩次周挽都好脾氣地沒計較,到後來變本加厲,有一回體育課跳遠時故意伸腳絆她,害她摔了一跤,腿上直流血。 雖然能明白小朋友不知道這樣舉動的安全隱患,並不是多惡劣的事,那回卻是周挽唯一一次見爸爸發火。 不肯同意男生家長輕易和解,堅持一定要讓男同學轉班,以後沒法再靠近她,欺負她。 周挽就站在爸爸身後,他肩膀寬厚,帶來充足的安全感。 好像只要爸爸在,她就什麼都不用害怕。 可生活總是顛沛流離,好像這樣才足以證明世事無常、顛蕩起伏。 周挽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習慣自己給自己安全感,自己去面對狂風驟雨,她根本沒想過受了傷、受了委屈可以跟別人說。 直到陸西驍用那種不耐煩的、惱火的、冷戾的態度,逼她說出自己的委屈,逼她承認疼。 …… 車停在一家大排檔前。 店面雖破舊擁擠,但人卻很多。 陸西驍一下車,就有人給他打招呼,話說一半看到他身後的周挽,動作一頓,頷了頷首,喚道:「嫂子。」 相較從前那些輕浮的調侃,這一句「嫂子」顯然認真許多。 周挽愣了下,也朝人低了低頸:「你叫我名字就好,周挽。」 「是是是,嫂子。」 「……」 陸西驍側頭淡淡看了她一眼,什麼都沒說。 走進包廂,裡頭十一二人,都是陽明中學裡出了名的那些刺頭,估計個個都吃過處分,常年活躍在通報批評中。 周挽本想就近坐在門口,裡頭一個男生站起來:「嫂子坐裡面唄。」 陸西驍垂眸,低聲:「坐哪。」 桌子太大,包廂內可走動的空間不大,走到裡面還要許多人挪位置,周挽不願麻煩別人:「這裡就好。」 「這裡要端菜。」陸西驍說,「裡面吧。」 「……」 眾人紛紛起身讓位,周挽一邊小聲說著「不好意思」一邊往裡頭走,陸西驍就坐在她旁邊。 他一坐下,旁邊男生就給他倒了杯酒。 陸西驍朝桌上看了眼,沒飲料,側頭:「喝什麼?」 「白開水就好。」 他很輕地蹙了下眉:「果汁喝不喝?」 「我都可以的。」 正好服務生進來,陸西驍說:「再來一杯西瓜汁。」 菜陸續都上了,一群人邊吃邊聊,舉著杯子碰個不停,陸西驍也喝了不少,他喝酒入口快,一次半杯。 周挽偏頭看他,他臉上依舊清清白白,沒一點醉了的跡象。 察覺到她視線,陸西驍側頭,無聲地揚了下眉。 周挽搖了搖頭:「沒事。」 他俯身靠近,湊到她耳邊,微涼的酒氣打在她耳畔:「我下去結賬。」 「嗯。」 陸西驍剛走,周挽手機便響了,陳醫生打來的。 她眉心一跳,肯定是奶奶的檢查報告出來了。 周挽走到衛生間接起電話:「喂,陳醫生。」 「挽挽,你奶奶的檢查結果出了。」陳醫生說,「我看了下,有些指標因為奶奶年紀大了所以很不穩定,做手術的話可能有點困難。」 周挽一愣,只覺得全身的血都往下湧,雙手冰涼。 「為什麼?」周挽勉強穩定住呼吸和聲線,「您上次不是說,奶奶身體基礎好,年齡也不算特別大,做手術問題不大。」 陳醫生停頓了下,開口似乎很是艱難:「這次的檢查有幾個新指標,數據都不太好。」 周挽沒說話,她大腦一片空白。 陳醫生溫聲勸解道:「挽挽,奶奶的病情一直挺穩定的,手術也有風險,其實繼續這樣治療也是種穩妥的辦法。」 周挽渾身都沒了力氣,後背貼著牆壁一點點滑落下來,蹲在地上。 哭腔再也忍不住,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,她抬手捂住眼睛:「可只是這樣子治療,奶奶還能陪我幾年。」 這回陳醫生沒說話。 尿毒癥到了晚期會出現很多綜合征,具體能活多久誰都沒個定數。 電話掛斷,手機摔在地上,周挽抱著膝將臉深深埋進臂彎,痛哭失聲。 因為之前陳醫生對她說過,奶奶身體底子不錯,有很大可能通過做移植手術能痊癒。 周挽過早地以為奶奶真的能做手術。 可到這一刻她才明白,在困境中最怕的不是層出不窮的坎坷,而是一瞬即滅的希望之火。 她真的以為看到了希望,真的以為奶奶能夠再健健康康地活很多年,甚至想好了以後讀了大學也可以帶奶奶一起去新的城市。 到這一刻,這些希望被徹底打破。 而她甚至都已經向郭湘菱要了錢,拿到了15萬。 為了這個不存在的希望,她已經墜落,已經成為壞人。 她成為了自己最不想成為的樣子,從前尚且還能勸服自己,這一切都是為了奶奶。 可現在,希望破滅,她結結實實地摔進那一片肮髒的淤泥,罪惡的印記深深烙在她身上,再也無法從頭來過。 她這些日子,步步為營,虛偽算計,都成了徒勞。 她已經不再需要剩下那15萬,也不需要再想盡辦法得到陸西驍的關注和喜歡。 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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