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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五


  遠離鬧市區後,後半夜的小區更是寂靜無人,連鞋子踩過落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。

  周挽避著落葉走。

  「我到了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「生日快樂。」周挽又說了一遍,她轉過身,仰頭看著陸西驍的眼睛,「你今天開心了嗎?」

  陸西驍抬眉:「還成。」

  「那就好。」

  「幹嘛。」他沉沉地輕笑,「想讓我開心?」

  周挽點頭,說得認真:「嗯。」

  陸西驍愣了下。

  眼前的少女臉上笑意淡淡,眉眼卻仿佛被融化一般,兩顆梨渦盛著蜂蜜,過肩的頭髮柔軟地貼著白皙的脖頸,乖巧又精緻,脆弱又堅韌。

  她看著他眨眼,睫毛忽閃。

  陸西驍那顆心臟,像是被那纖長濃密的睫毛撓了撓。

  他嗓音有些啞:「回去吧。」

  周挽跟他揮手:「再見,陸西驍。」

  他手放在口袋,沒拿出來,只抬了抬下巴示意,目送她走進樓道。

  陸西驍在原地又站了幾分鐘,才抬腳離開。

  *

  次日一早,周挽起床後先把剩下的週末作業都做完,在家吃過午飯後便離開家。

  她想了一晚上要給陸西驍買什麼生日禮物,卻還是想不出來。

  太貴的負擔不起,他又好像什麼都不缺。

  沒辦法,只能去外面逛一逛,看看有沒有適合的禮物。

  最後,她停在一家飾品店前。

  玻璃臺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相框,其中一個是很復古的雕花鏤空金屬相框,跟陸西驍住的那小洋樓很貼合。

  周挽想起上次在他家看到的放著她媽媽照片的相框,木質的,大概是那個夏天雨水太多,潮氣重,已經有些褪色泛白。

  這個倒是挺適合的。

  周挽挑定了禮物,拿去付錢。

  「135塊錢。」店員說。

  「這麼貴啊。」

  「小妹妹,你看看這個做工就知道很繁瑣精緻了,現在這年頭貴的就是手工活兒。」

  周挽沒多說,又選了個灰色簡潔的禮品袋,將相框放進去。

  陸西驍說今晚來拿禮物,那應該是會來遊戲廳。

  周挽沒給他發消息說自己已經買好了禮物,覺得這樣太刻意。

  傍晚吃過晚飯後,周挽便拎著禮品袋到遊戲廳。

  週末人比較多,忙了好一會兒才得閒。

  坐下沒一會兒,一個男生忽然走過來:「哈嘍。」

  周挽抬頭:「有什麼事嗎?」

  男生抓抓頭髮,笑起來很陽光:「小姐姐,你有男朋友沒?」

  「啊。」周挽微怔。

  「那我能要你個你號碼嗎?」男生接著說,拿出手機,「我叫——」

  還沒等他說完,旁邊忽然插來一道生冷的男嗓:「周挽。」

  陸西驍整張臉都沉著,五官和棱角愈發顯得鋒利,修長的手指撈過那人的手機丟還給他。

  男生愣了下:「……你是她男朋友嗎?」

  陸西驍側頭,冷眼看他。

  男生只覺得像被冰刃剜了一刀,他是個好說話的,立馬說了句「抱歉」,轉身離開。

  陸西驍眯了眯眼,一手抬起周挽的臉,看了她一會兒,扯著嘴角意味不明地嗤聲:「你還挺吃香。」

  「……」

  他不爽時壓迫性極強,就連周遭的空氣都變稀薄,讓人透不過氣。

  「我沒給他號碼。」周挽溫溫吞吞地解釋。

  她能感覺到陸西驍對她是有好奇和興趣的,而由這興趣中又分出一點喜歡和佔有欲。

  或許並不多,只不過他向來隨性,懶得偽裝,直接將不爽寫在臉上,像是放大千百倍,讓人誤會情深。

  陸西驍淡聲:「我禮物呢?」

  周挽將禮品袋從桌子底下拿出來,遞給他。

  陸西驍打開,拿出裡面那副相框,挑了下眉:「就相框?」

  周挽抿唇:「別的太貴的我……」

  她沒說完,被陸西驍打斷:「我是說,照片呢。」

  周挽頓了頓。

  她原本買這個相框是覺得可以把他媽媽那個受了潮的相框換掉,但明白在他面前提媽媽是禁忌,她沒敢開口。

  陸西驍看了她會兒,拿出手機,直接對著她拍了張照。

  遊戲廳光線昏暗,閃光燈自動打開,拍下的瞬間少女表情錯愕,眼睛睜大,圓鼓鼓的,像顆飽滿的黑葡萄。

  陸西驍看了會兒照片,輕笑了聲。

  「就這張吧。」

  「……」

  蔣帆這時候打電話過來,讓他出來玩。

  這兒吵,陸西驍點了免提

  陸西驍淡聲:「不去。」

  「你生日還真一個人過啊,出來唄,我們一群人呢。」

  「生日跟你們一群男的過,我有病?」

  這時有一旁打遊戲的突然觸發了什麼驚喜,遊戲機響起歡快的聲音,蔣帆聽到,愣了下,隨即明白了,拖著長音「哦——」了聲。

  蔣帆語氣狎昵曖昧:「那是不合適,成年了嘛,是該做點成年人的事。」

  周挽拿筆的指尖一頓,眼睫顫了顫。

  陸西驍睨著她表情,清清楚楚看到血色從脖頸蔓延到臉上。

  他勾唇,丟下一句「滾蛋」,掛了電話。

  他沒借方才那話繼續戲弄周挽,拿了遊戲卡,便到一旁打遊戲去了。

  周挽松了口氣,埋頭繼續寫題。

  後面幾個小時,陸西驍都在那兒玩遊戲。

  而周挽則做完了兩套卷子。

  直到十一點,陸西驍又拿著厚厚一遝積分券讓周挽錄入,他斷斷續續地來遊戲廳,但每回都能拿不少券,到現在已經有將近10萬的積分。

  周挽看了眼10萬能兌換的禮品,多是些電飯煲、榨汁機一類,陸西驍肯定用不到,她便也沒提,任由這些積分繼續存著。

  今天天又冷了。

  冬天空氣總不太好,天空中沒幾顆星。

  吸口氣都是要打個哆嗦的涼意。

  周挽戴上上回在陸西驍朋友超市拿的手套,搓了搓手,仰頭看天。

  「不知道今年會不會下雪。」周挽說。

  平川市已經兩三年沒有下雪了。

  就算下了也不過雨夾雪,落地上就化了。

  周挽記憶中漫天遍地的雪,已經是童年,爸爸陪她一塊兒堆雪人。

  「不會。」陸西驍說,「暖冬。」

  地上的落葉被掃光,這一條路兩邊種的是櫻花樹,如今這個季節葉子都掉光,只剩下交錯的光禿禿的樹幹。

  周挽很輕地歎了口氣。

  陸西驍側頭:「你喜歡下雪?」

  「嗯。」周挽點頭,「你不喜歡嗎?」

  「太吵。」

  他的描述很奇怪,但周挽卻明白。

  下雪天很吵,每回平川市下雪都會引得大家尖叫歡呼,下雪天路上人也格外多,就連朋友圈也變得忙碌。

  周挽笑了笑:「我覺得很乾淨。」

  世界一片雪白,很乾淨。

  好像那些醜惡、陰暗、哭喊、痛苦都不再存在。

  就連她自己,似乎也能回到童年那個因為打雪仗堆雪人就特別快樂滿足的周挽。

  「那年底去看雪。」陸西驍淡聲。

  「你不是說,今年不會下雪。」

  陸西驍看了她一眼,眼梢稍揚,聲音帶著笑意和一點少年人的張揚放肆:「我說能讓你看到,自然就能看到。」

  周挽愣了下。

  她有點出神地看了陸西驍一會兒,才收回視線。

  她想,年底。

  今年過年在二月初,還有三個月多。

  如果年底陸西驍還會帶她去看雪,那麼他們這段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至少還能維持三個月。

  這樣的話,之前威脅郭湘菱在剩下三個月內給她剩下的15萬也能實現。

  奶奶應該就有錢做手術了。

  周挽這麼想著,下一秒,又深深厭棄自己的想法。

  陸西驍問:「你幾歲。」

  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,陸西驍扯著她馬尾往後輕拽了下,「問你話。」

  「什麼?」

  「你幾歲了。」

  「16。」

  「生日呢?」

  「3月25號。」

  陸西驍揚眉:「你開學早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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