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甜醋魚 > 墜落 | 上頁 下頁 |
| 四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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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回輪到郭湘菱沉默。 周挽借著剛才陸西驍那個足以讓人誤會的舉動,笑了笑,說:「他喜歡我。」 周挽眯了眯眼,抬起下巴,手攥緊了被子:「如果他爸爸知道,陸西驍女朋友是你的女兒,你說他是生自己兒子的氣,還是生你的氣?」 郭湘菱氣得人和聲音都在抖:「周挽!」 「到時候你可能就得灰溜溜地滾出陸家了。」 周挽這輩子都沒用這樣譏誚的語氣說過話。 她沒法控制自己的惡毒,但卻在心底深深唾棄自己、厭棄自己,這幅樣子和郭湘菱還真是有幾分相似。 郭湘菱:「你想怎麼做?」 她閉了閉眼,說:「給我30萬,我可以閉嘴。」 「你這是勒索。」電話那頭傳來高跟鞋快速敲地的聲音,大概是郭湘菱走到了別處,她壓著聲音,沙啞道,「周挽,你勒索我30萬,我現在報警就可以讓你坐牢!」 周挽覺得自己大概已經不會覺得傷心了。 親媽威脅她說可以讓她坐牢,她竟然也能笑出來。 「你是不是忘了,你是我媽,真報了警你覺得警察會怎麼處理?」周挽說,「更何況,你不怕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麼。」 郭湘菱是沒良心,但真論狠,卻比不上周挽。 她就是一隻亮出尖牙的狼崽,哪怕勢單力薄,但咬住人後頸就打死不鬆口,大不了兩敗俱傷、同歸於盡。 反正光腳不怕穿鞋。 郭湘菱沒有再嚷嚷著罵人。 她在掂量。 周挽知道,她成功了一半。 儘管是借著由陸西驍親手造就的誤會狐假虎威。 她心裡清楚,如果真報了警,她就會完敗。 讓陸西驍知道她接近他是因為這樣的目的,陸西驍從此以後都不會再理會她,他痛恨別人的背叛。 郭湘菱的困境自然就解了。 過了很久,郭湘菱說:「只有15萬,你爸卡裡有5萬,我會再另給你10萬。」 周挽沉默。 郭湘菱咬緊牙:「只可能這麼多,我的日子沒你想的那麼好過,陸終嶽防著我,不可能向他要那麼多錢。」 她說的是真話。 周挽:「剩下的15萬,你在三個月內打給我,否則三個月後的今天,陸終嶽會知道這一切。」 郭湘菱忍著好大的噁心,指甲都攥青了,才憋出一句:「好。」 周挽本沒想過今天要這麼做的。 這一切都來的太突然,她沒想到今天會遇到郭湘菱。 也是被她過分的話激到現在的地步。 不過這樣也好。 只要奶奶能夠治病,只要奶奶身體健康,她從此以後就和郭湘菱橋歸橋路歸路,再不會干涉她的事。 只是,三個月。 還有三個月。 三個月後,陸西驍還會對她有興趣嗎? 周挽精疲力盡,躺到床上,沒多久,她手機收到一條轉賬提醒。 到賬,150,000。 她看著後面的幾個零,數了好幾遍。 周挽第一次有了那麼多錢,卻根本開心不起來。 這一筆沉甸甸的錢就像是某種罪證,在她身上徹底蓋了個無法消除的戳。 一切都無法挽回了。 她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。 貪婪,陰暗,惡毒,虛偽,自私、欺騙。 她靜靜躺在床上,手臂橫在眼睛上,安靜地像睡著了。 過了很久,周挽才慢慢佝僂起身。 心臟沉重地墜落。 牙根咬得酸痛,但還是沒忍住那一聲嗚咽,她將臉埋進被子裡,呼吸急促又凌亂,指節慘白。 最終什麼努力都蒼白無力。 她在那個安靜黑暗的夜晚痛哭失聲。 宿命引著她,終於墜落到一片淤泥中,渾身都被弄髒,染上黑色,擋住光芒。 ▼第20章 次日一早,周挽陪奶奶起醫院做全身檢查。 她獨自一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發了會兒呆,忽的想起一事。 她將上回陸西驍幫她墊付的醫藥費用銀行利率算了利息,又將那些零頭補齊後,全部轉給了陸西驍,再次跟他道謝。 陸西驍沒有馬上回復,才早上八點半,大概還在睡。 周挽收起手機,頭微仰著靠在牆上,放空大腦。 不知過了多久,奶奶檢查完出來。 「走了,挽挽。」 周挽起身,問陳醫生檢查報告什麼時候出來。 「要下周了,到時我給你打電話。」陳醫生說。 「好。」周挽跟陳醫生道謝,攙著奶奶離開醫院。 奶奶看她還背了書包,問:「你一會兒要去做什麼?」 「去趟圖書館,跟我同學約了一起做這次新發的物理試卷,有點難。」 「好。」奶奶笑了笑,「那你快去吧,奶奶自己回去就行。」 周挽不放心,本不願讓奶奶自己回去,但她一再堅持,周挽只好同意,目送到她走到對面的公交車站後,她也轉身往圖書館的方向走。 周挽沒看到,她走後,奶奶又去了一趟醫院。 * 「老太太,您怎麼又回來了。」陳醫生見到,詫異問,「落什麼東西了嗎?」 「沒有,陳醫生,我來就是想問問你。」奶奶說,「挽挽讓我做的這個檢查,是不是為了我後面做什麼手術。」 陳醫生一愣,周挽不讓他告訴奶奶這事。 遲疑了會兒,他歎了口氣:「您怎麼知道的?」 「挽挽她媽今天一早給我打電話說的。」 陳醫生對周挽那個媽沒一點好印象,皺起眉:「她跟您說什麼?」 奶奶露出無奈的神色,「害」了聲:「她還能說什麼,以為是我讓挽挽去跟她要錢,說了一堆難聽的話。」 「您別理她,身體要緊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奶奶笑了笑,「我來就是想拜託您一個事兒,不管結果出來怎麼樣,麻煩您都對挽挽說我的身體不能做手術。」 陳醫生一頓。 「我明白你們醫生不能騙人,但這是我的身子,我來決定要不要做手術。」奶奶說,「挽挽年紀還小,還沒成年,那麼大一筆錢,我怕她為了籌到這些錢真的什麼都不要了,她還年輕,未來路還很長,不能總是耗在我這個老太婆身上。」 奶奶說著眼眶就紅了,聲音打顫,緊緊握著陳醫生的手:「所以陳醫生,我拜託你了,就跟挽挽說不能做手術,只要她能好好長大,我就心滿意足了。」 她的挽挽是個苦命的孩子。 父親早早走了,又被母親拋棄,唯一可以依靠的奶奶還纏綿病榻。 挽挽那麼努力地長大,成績優異,努力賺錢。 她不想成為她的絆腳石。 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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