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甜醋魚 > 墜落 | 上頁 下頁 |
| 二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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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。 舊小區在前面兩條街有一片舊樓,有幾座有些年頭的小洋樓,雖不能和現在的別墅相比,但在二十幾年前那些小洋樓是最時髦的。 他大概就住在那兒的老樓裡。 走到周挽家外,她朝陸西驍揮揮手:「我進去了,再見。」 他淡淡「嗯」了聲。 周挽走進單元樓,又回頭看了他一眼,收回視線。 舊小區沒有電梯,她跑上樓,拐角處用力跺腳,感應燈接連亮起,到她所在的第三層燈壞了,沒亮。 周挽開鎖進屋:「奶奶。」 沒動靜。 睡了麼? 難得今天沒再不舒服,可以睡個安穩覺了。 周挽卸下書包,揉了揉眼睛,打算熬夜再刷會兒題,也是在這時,她隱隱約約聽到從奶奶臥室傳來的急促的喘息聲。 周挽心一瞬間提起,沖進她房間。 白髮蒼蒼的老人在地板上蜷縮著,費勁地呼吸,像是呼吸不進空氣般,手指緊緊攪在心臟位置,地板上還有吐出的穢物。 周挽撲過去,將奶奶扶起在臂彎:「奶奶、奶奶……你怎麼了,你別嚇我啊……」 老人臉色列白,額頭密佈大顆大顆的汗珠,身上還有一下接著一下的痙攣。 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,周挽慌亂到手足無措,平日裡的鎮定冷靜都消失不見——她無法想像沒有奶奶的日子要怎麼辦。 如果連奶奶都走了,她真的就只剩下孤零零一人了。 * 陸西驍沒走遠。 反正到了家也空蕩寂靜,沒有人氣,他不急著回去。 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。 「陸西驍!」 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周挽,淚流滿面,呼吸凌亂又破碎,瀕臨崩潰的邊緣。 她牢牢抓住陸西驍手腕,像是抓住茫茫大海中最後一片浮木,聲音哽咽顫抖:「我奶奶、我奶奶好奇怪,好像呼吸不過來,怎麼辦,陸西驍,怎麼辦……」 「周挽。」 陸西驍按住她的肩膀,彎腰,直直地盯著她眼睛,漆黑的瞳孔像沼澤讓人深陷進去。 他聲音鎮定,從容又堅定,「叫救護車沒。」 周挽在他的注視中慢慢恢復理智,立馬摸出手機撥通120。 * 救護車的聲音劃破寧靜的夜空。 好在今晚是陳醫生值班,瞭解奶奶的病情,很快就進入搶救室,吸氧、測心率。 周挽站在手術室外,渾身冷汗涔涔,還沒從剛才的驚懼中緩和,臉色蒼白,下唇被無意識地咬出了一道血痕。 陸西驍站在一旁看她。 看著那道血痕越來越深,鮮血都幾乎要滲出,他上前一步,抬手,微涼的帶著煙草味的指尖在她臉頰上輕輕觸碰了下。 周挽驟然回神,猛地抬眼看向他,嘴唇終於鬆開。 「怎麼了?」周挽問。 「沒什麼。」陸西驍收回手,揣進兜裡,淡聲,「我下去一趟。」 「嗯。」 頓了頓,周挽又想起一句,「謝謝你。」 陸西驍沒回應,轉身下樓。 周挽猜他應該是回去了,但沒想到不過十幾分鐘他就回來,手裡拿了兩瓶水。 他擰開,遞給周挽。 周挽道謝,喝了口,乾澀的嘴和喉嚨同時得到滋潤。 搶救室綠燈一直亮著,搶救室外兩個人,周挽坐著,陸西驍懶散倚牆靠著,兩人安安靜靜,誰都沒說話。 周挽知道,按照禮數她應該讓陸西驍先回去,不用在這陪她。 但她實在沒精力再分神去跟他說一句。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,她怕。 她怕今天真的得到一個不好的結果,註定此後她都要孤單一人,至少接受這個現實的當下,還有人能陪著她。 事實證明,陸西驍是個最好的陪伴者。 他存在感強,光站在那也不會讓任何人忽略掉他。 他也很安靜,沉默地站在一旁,不會打擾。 每分每秒都像是折磨,直到手術燈熄滅。 護士走出來說一切順利。 周挽渾身脫力,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,眼淚瞬間就止不住地淌下來。 接下來又是一系列忙碌的奔波,奶奶被安置到病房,周挽到陳醫生辦公室去詢問奶奶的情況。 深夜的醫院裡還是有那麼多人,訴說人世間的苦痛與折磨。 處理完這一切,周挽才想起來還沒付手術費。 陳醫生詫異的揚眉:「你已經付好了啊?」 周挽愣了下。 陳醫生在電腦上調出記錄:「你看,還付了半個月的病房錢。」 「可我沒有付啊。」 正好一個護士走進來:「是手術時你旁邊那個男生下樓去付的錢。」 周挽一愣。 陸西驍? 他下樓那趟,不止是買了水,還幫她付了醫藥費。 這一瞬間,周挽心頭五味雜陳。 她問護士多少錢,好一會兒還給陸西驍,但聽到那個金額後便沉默了——她一時沒法拿出那麼多的錢。 從辦公室出來後,周挽錢病房看了眼奶奶。 陸西驍付的是單人病房的錢。 病房內很安靜,可以睡個好覺。 奶奶手術麻醉還沒退,一時不會醒來,周挽倒了杯水放在她床頭,離開病房,給陸西驍發了條信息。 [周挽:你在哪?] 過了會兒,陸西驍回復。 [6:樓下。] * 周挽在醫院門口找到他。 醫院裡頭禁煙,門口這一塊空地變成了默認的吸煙專區,陸西驍嘴裡咬著支煙,但沒點火,煙在齒間一上一下的動,迎著月光,身形挺拔又落拓。 「陸西驍。」 他回頭,沒說話。 「謝謝你。」周挽鄭重地和他道謝。 他淡笑:「你今晚就跟我說這句話了。」 「這次是謝你幫我付了醫藥費。」周挽看著他說,「但是我沒法馬上還你,能不能過段時間我湊齊了錢再給你。」 「不用。」他低頭,一手擋風,點燃煙,漫不經心回,「你不是也請我吃面了麼。」 周挽愣了下,輕聲說:「這差的也太多了。」 「一樣的事兒。」 周挽知道他不缺錢。 或許那些醫藥費對他而言確實是不值一提的,但她不能這樣想,沒有人理所當然就該幫助她的。 只是,陸西驍似乎跟她從前以為的很不一樣。 她從前以為,他浪蕩隨心,花心又無情,認識很多狐朋狗友,打架鬧事、花天酒地、遊戲人間,是個坦蕩隨性到對很多人很多事都無所謂的。 所以,她試探性地想要利用他來報復郭湘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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