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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〇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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操場上有風,風吹來都是青草的清香,也吹亂了他的頭髮,額前的碎發有些凌亂。 林清野從台下一人手裡接過一把吉他,隨手撥弄兩下,一串好聽的旋律便飄出來。 而後他背上吉他,坐在高腳椅上,單腿屈膝,一雙長腿優越,面前擺著一個麥架。 「平川大學音樂系。」他靠近麥架,聲線磁沉,「林清野,《刺槐》。」 許知喃旁邊趙茜直接幹嚎一聲:「阿喃!你得管管啊!可不能讓他再這麼亂放電了。」 來的還有不少如今平大在讀的同學,非常給面子,跟從前的音樂節相差無幾,鼓掌尖叫呐喊一個不缺。 溫暖乾淨的夜晚,零星幾顆星子懸在頭頂。 林清野在臺上,開口唱,聲線溫柔。 「在我和世界之間 你是鴻溝,是池沼 是正在下陷的深淵 你是柵欄,是牆垣 是盾牌上永久的圖案 你是少女 我是匍匐的五腳怪物 暗夜交錯中春光乍泄 你拿起槍我成為你的祭獻 ……」 這是年少時林清野寫下的歌詞。 那時候,他們第一次遇見,林清野一邊倨傲頑劣,一邊又因家庭帶來的創傷像個泥沼黑暗中的野獸,從洞穴深處窺視她,又一見光就縮回去。 這種欲望將他吞噬,無數次想把她叼入洞穴中,想要把明媚美好的她拉入地獄。 可最終卻也像歌詞寫到的一樣。 你拿起槍,我成為你的祭獻。 在歌聲中,大家紛紛揚起手,跟著旋律揮舞。 許知喃卻在這樣的氛圍中慢慢鼻酸,眼眶發燙。 波瀾起伏這一生,有低谷也有巔峰,可這一刻的林清野又回到了校園時候,回到他們最初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。 許知喃有時候也會覺得,要是他們能夠像世間大部分情侶那般相識相知相戀該有多好,沒有那麼掙扎和苦楚,也沒有那痛苦難捱的兩年半。 他們兩個平川傳奇,簡簡單單地談個戀愛該有多好,林清野也再不用遭受那一切。 可有時候又想,也許這樣的一段感情也不錯。 至死方休。 一首歌唱完,林清野站在臺上,捋了把頭髮,露出光潔的汗濕的額頭。 演唱結束,他朝台下鞠了個躬,掌聲雷動。 他卻在下臺時倏忽腳步一頓,回來了,他看著台下,忽然說:「阿喃。」 許知喃一顆心臟被抓住。 他神色溫柔,像是帶著毫無底線的寵溺,下頜微抬,在眾目下站在舞臺上,他直直看著她笑。 「愛你啊。」他說。 …… 風呼呼吹來,在大家更加澎湃的起哄聲中,許知喃仿佛回到了三年前。 當時許元汶的案子還沒有進展,林清野為了哄她開心帶她去了一幢爛尾樓的頂上天臺,是從前刺槐樂隊最初常來的地方。 那天,風輕、夜靜、樹森森。 她和林清野仰面躺在舊木板上,硌著骨頭。 她看著星星,林清野卻側身抱住她,呼氣間熱氣都打在她脖頸。 「阿喃。」他低聲喚。 「怎麼了?」 他沒說話,過幾秒,低低笑了:「沒什麼。」 「到底什麼呀。」 依舊沒回應。 許知喃側頭看去,發現他已經闔上眼,於是她又繼續看星星。 夜風吹著舒服,都後來甚至昏昏欲睡,半夢半醒間,她聽到林清野溫柔的聲音:「愛你啊。」 從前的林清野和現在的林清野,同樣的「愛你啊」,彙聚在一起。 許知喃心尖兒震動。 當時的許知喃為許元汶的事整宿睡不著覺,當時的林清野也為母親和哥哥的事深陷內疚和自我厭棄中。 而現如今,盛夏天,明朗夜,光芒萬丈的林清野站在臺上坦蕩地對她說「愛你啊」。 許知喃一笑,眼淚就滾下來。 林清野走下臺,張開雙臂,在歡呼聲中虔誠地將她擁進懷裡。 *** 從前許知喃總覺得兩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,她中規中矩,人生中一步一個腳印,但林清野卻肆無忌憚、百無禁忌。 從前她捧著本佛經看,林清野便淡笑著嘲一句「小尼姑」。 可現如今,林清野是許知喃的信徒。 *** 我想拉你入地獄,卻又奉你如神明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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