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燭幽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五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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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是的……」小洄悲哀地笑了一下,「你也是阿父最驕傲的女兒,你才是祁桓最愛的薑洄……他眼裡看著的人,不是我。我想,他一定發現了……所以成親的時候,他一點都不快樂……他在等你。」 她垂下黯淡的眼眸,輕聲說道:「我以為,我總會放下未來的祁桓,去愛過去的他,但是現在我覺得我做不到,他也做不到……因為我們心中,都已經有了另一個人的身影。」 小洄輕輕推開了薑洄,後退了一步,她的身體正在慢慢變淡。 「過去和未來的我們,兩個世界的四個人,總該有人要快樂的……不必為我難過,若不是你,我也會走到一無所有的結局。 「我會很好地活下去,帶著祁桓的心願,去見他無法見到的未來……還有餘生錯過的日出。 「等到做完他想讓我做的事,我再去見他……」 黎明前,洞玄巫聖問她,是否已經做了決定。 她看著漆黑無星的夜空,輕輕點了點頭。 ——我要留下來。 她也曾想過,把完整的薑洄還給他,但是如今,他已經不需要了。 所以她要自私地霸佔他的一切。 洞玄巫聖靜靜地凝視她被淚水浸濕的眼眸。 活在過去和未來的人,最容易迷失,而活在現在的她,才是三巫之中最淡漠無情的。 提燈夜行者,必迷失於黑暗。 千年來,她第一次歎息,於掌心幻化出燭幽的符文。 「繪下這道符文後,燭幽之火便會熄滅,兩個世界從此斬斷聯繫。那個世界不再是影,它會成為新的光,因此你再也無法回到那裡。」 小洄看著那道符文,輕聲問道:「我能再見她一面嗎?」 「燭幽檯燈滅之後,仍有一刻鐘的餘暉,這是最後一次,你們能在光橋之上相會。」 洞玄巫聖看著她孤單的身影,問道:「你為何不回去?」 她說:「這是最好的結局。」 每個人都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結局,而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。 三日後,薑洄從重傷中蘇醒。 睜開眼時,她正在離開玉京的馬車上,而陪在她身邊的,是祁桓。 她顧不得重傷後虛弱的身體,起身撲進他懷中,痛哭失聲。 那一刻,祁桓明白,蘇醒過來的,是他心中等著的人。 但他不明白,薑洄失去的是另一半的自己。 武朝一千兩百三十六年,帝燁入魔,玉京崩毀,武朝隨之覆滅。 但是魔並未隨著心魔的死而消失,那僅僅是一個開始。 中原地區,魔族四起,成為未來萬年的人族之患。 而烈風營從未停歇,揚于四海,滌蕩污濁,除魔衛道。 武朝覆滅之年,薑洄稱帝,改國號周,建都中州,史稱天都。 帝洄廢奴隸制,停干戈,與妖族相約停戰,共抗魔族。重整鑒妖司,人與妖同罪同刑,不以出身論善惡貴賤。 周朝三年,祁桓晉超一品異士,重定人族修道秩序,以立道滅心魔。 九品異士論自此成為歷史,人族開啟了數萬年的修道史。 周朝四年,祁桓稱帝,這是九州八荒漫長歷史上唯一的二聖臨朝,延續百年,開創了人族數千年來最輝煌的時代。 姜洄再見到徐恕,是周朝五年的夏天。 那是在南荒一個最為險峻的山坳之中,鳥獸罕至。 為她引路的是修明,他已化為了人形,是個十歲模樣的童子,稚氣未脫,俊秀伶俐。 「這就是徐恕信上寫的地方?他不會在這裡設下埋伏吧……」修明看著四周,皺起眉頭嘟囔了一句。 一個熟悉的笑聲遠遠傳來。 「一邊是人族二帝,一邊是南荒未來的妖王,我怎麼敢設下埋伏對付三位?」 徐恕拂過繁花,徐徐而來。 三年未見,他並未有多少變化。 姜洄的案頭自然時時都有關於他的消息,他所過之處,總會鬧出不小的動靜。 徐恕與烈風營同行過兩年,後來便分道揚鑣。據薑洄所知,他是擒了幾隻魔族,閉關鑽研,想知道這些東西從何而來,又該如何消滅。 魔族的力量與巫力如出一轍,更與神族十分相似,這讓徐恕始終耿耿於懷。他不但在研究魔族的來歷,也在追查一切與神和巫有關的消息。 這次姜洄和祁桓收到他的信便趕至此處,是因為聽說徐恕找到了一處上古遺跡,他破譯了壁畫上記載的一些文字,可能與燭幽有關。 姜洄跟著徐恕穿過狹窄的山道,忽地腳下一滑,所幸被祁桓及時扶住了腰。 「慢一些,當心身子。」祁桓低低說了一句。 徐恕回頭看了一眼,眉梢一挑,笑著道:「恭喜二位了。」 修明不明白,疑惑問道:「為什麼姐姐差點摔倒了,你還要恭喜她?」 徐恕笑道:「因為她腹中有寶寶了。」 修明驚喜地笑道:「那我豈不是要有弟弟妹妹了!」 徐恕忍俊不禁,耐心給小妖王解釋了一句:「你若是叫她姐姐,那她腹中的孩子應該是你的侄子侄女。」 修明皺起秀氣的眉毛,費勁地理著關係。 他才五歲,還是只小老虎,這都不是他這個年紀該思考的問題。 「那妙儀嫂嫂如果有了寶寶,該叫我什麼呢?」他認真地問道。 徐恕歎了口氣——這也不是他堂堂明真巫聖、南荒賢者該回答的問題。 「我們到了。」徐恕岔開了話題,打了個響指,於指尖燃起一簇綠色的火苗,雖是小小的火團,卻照亮了整個山洞。 薑洄失神地看著洞內的壁畫,那不知用了什麼靈草調製而成的顏料,竟過了千年依然鮮豔明亮,沒有歲月的痕跡。 一幅幅壁畫栩栩如生,記載了上古時期的一場場祭祀,而被拱衛其中的,是三個白色的身影。 「這便是當年的開明三巫。」徐恕指向壁畫,「洞玄巫聖曾說,明真巫聖因窺伺天機,而被天道鎮壓,魂飛神滅,而燭幽巫聖回到過去,亦不知發生了何事,自此消失不見。但是神髓不會消失,只會以不同的形式存在。我在這裡鑽研數月,終於看懂了大半文字,這裡的壁畫,似乎是曾經的燭幽傳人所留。」 薑洄說道:「洞玄巫聖自被創造之後,便被囚于開明神宮,她其實並不知道,巫聖死後會發生什麼樣的事。」 「如果這裡的壁畫所言是真,那麼它講了一個這樣的故事。」徐恕娓娓道來,「幾百年前,這裡有一個隱世的巫族部落,他們的歷代族長擁有奇特的能力,他們燃燒血液,進行特殊的儀式,便能看到過去,與亡者對話。這種能力,只流傳于族長一脈,也只會傳給族長的第一個孩子,不分男女。」 壁畫上的族長確實有男有女。 姜洄看向徐恕:「所以,你和我的力量,都是來自母親。」 徐恕點了點頭:「但是並非每個擁有巫聖之力的人,都能活到生下孩子。」 薑洄一怔,問道:「那巫聖之力……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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