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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五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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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玄說,開明三巫乃神族創造的法器,聚合人魂與神髓而生,是神族降臨人間的載體。 她們本不該有人族的七情,為免人魂沾染了紅塵,神族令人族築以神宮,將她們困在其中。 那座聖潔的神宮,只是困鎖三巫的囚籠,令她們永遠高高在上,與世隔絕。 而一千多年前,神族驟然消失,三巫失去了與神族的感應,於是燭幽巫聖燃燈而行,回到過去,想尋找答案。明真巫聖算盡天機,卻仿佛被無形的手遮住了一切,天道的威壓令她重傷受挫,陷入長久的昏迷。 只有洞玄巫聖獨自站在神宮之中,等待著自己被安排的命運。 燭九陰問她:「你被他封印千年,成為一面沒有意識的鏡子,你不恨嗎?」 帝燁也曾這樣問她,在她平靜的眼中映照出他的恨與痛。 ——你不恨我嗎? 這種太過強烈的感情,她還沒有學會。 洞玄巫聖神情淡漠,這一千多年對她來說,就像是彈指一瞬,她不老不死,而歲月也無法在她眼中留下任何痕跡。 「我只是洞玄鏡的化身,一面映照天下的鏡子,不會有人的悲喜愛恨。」 九州八荒,四海六合,任何人都能在她眼中看到自己想看的一切,世間任何角落都逃不過她的雙眼,她本是神明的一面鏡子,用以監察天下。 但是鏡子看不見她自身,而看著鏡子的人,亦看不到她,他們只在乎鏡子所映照的一切。 對她而言,這世間能激起她眼中波瀾的,只有明真與燭幽。那是她唯一看不見,卻也唯一能看見的人。 薑洄問她:「我是燭幽巫聖的轉世嗎?」 洞玄巫聖搖了搖頭:「燭幽台,洞玄鏡,明真錄,是承載著三種力量的神器,巫聖,只是神器的器靈。我們都沒有情感與意識,而你不同。巫聖會死去,不滅的是神髓。燭幽巫聖死後,神髓析出,流入了人間,燭幽之力一代代流轉於人族血脈之中,或許你的力量來自你的母親。你是燭幽,但不是燭幽巫聖。」 薑洄是人,擁有完整的七情六欲,愛恨嗔癡,不是無心無情的神,亦不是無知無覺的巫。 「你的身體內生有神髓,流淌著燭幽之血。身是燭幽台,神髓為燈芯,神血為燈油,你施展巫術,燃燒燭幽之血,便會點亮燭幽台,由此照亮幽冥界,打開兩界通道。但是神髓不會消失,人血卻會枯竭,油盡燈枯之時,你亦會因此死亡。維持燭幽光芒的每一刻,你都在燃燒自己的燈油。」 這世間最瞭解燭幽台的,只有洞玄巫聖。 直到此刻,薑洄終於明白自身的力量從何而來,而變化又因何而生。 燭幽的力量一直都在世間流傳,但能點燃燈芯的,唯有巫術。 明真亦是如此。 「真正的燭幽術,是以神血為引,繪下象徵時與地的符文,點燃燈芯,便能照亮過去。巫聖須得無心無情,才不會執迷于過去和未來。」洞玄巫聖微斂雙眸,合攏雙手,於指間凝出鏡面。鏡面蕩開淺淺的漣漪,浮現出晦澀玄奧的符文,「你用錯誤的方式點燃了燈芯,火光一日未滅,兩界通道便一日未能閉合。這便是熄滅燭幽之火的符文,可徹底斬斷與這個世界的聯繫。」 薑洄問道:「燭幽之火熄滅後,這個世界還存在嗎?」 洞玄巫聖答道:「每個世界都是真實存在的,只是於你而言,這個世界是過去的投影,而火光熄滅後,它便不再是影子,而是擁有自己的光。」 姜洄清亮的眼眸映著那個血色的符文,她知道繪下這道符文後,她就再也無法回到這個世界了。 那就讓她最後再做一件事,再看一個人。 薑洄站在燭九陰的蛇身之上,悲憫地俯瞰夜色中的斷壁頹垣。玉京已經毀了,那些虛假的繁華終究會坍塌,露出早已腐朽的根基。但新芽會在廢墟之中生出,日出會在黑暗之後到來。 ——阿父…… ——我答應過母親好好保護你,希望這一次,我做到了。 她輕歎一聲,雙手結印,十指如蘭,似花瓣驟然怒放,刹那間乾坤生香。 神血如焰火於指尖點燃,映亮了清麗的眉眼。火光越燃越盛,自薑洄掌心生出雙翼,仰頸清嘯,振翅騰空。 神血化成的火鳳向心魔俯衝而去,不可一世的心魔在火海中慘叫哀號,被火鳳吞噬,頃刻間灰飛煙滅。 薑洄幾乎被抽盡了力量,失去了意識,跌落進祁桓懷中,只餘微弱的呼吸。 祁桓緊緊抱著她的身體,輕如浮雲,涼如春雪,即便攬入懷中,近在咫尺,卻依舊遙不可及。 薑洄說,他是她的引路人,亦是同行者。 他們同行于道,朝著一樣的方向,卻沒有交會之日…… 他得到了她的心,卻也永遠失去了她。 高襄王匆忙迎上前,心疼地看著昏迷不醒的薑洄。 「洄洄!」若不是能感知到她微弱的呼吸和心跳,高襄王恐怕已經失控了。 「她受傷陷入了昏迷,沒有生命危險。」祁桓啞聲說道。 她會醒來,但是醒來的薑洄,不是他一直在等的那個人了。 沒有人知道,他失去了什麼。 更多人關心的,是天亮之後,這個王朝的存亡。 蘇淮瑛、景昭、秦傕在此時率兵而至,將王城情況一一告知。 「王城守衛都已脫力昏迷,但無性命危險,已由神火營看押。」 「剛才幾次地龍翻身,玉京房屋多有倒塌,已經安排士兵救援。」 「京中貴族聽聞帝燁已死,皆表示願意擁立新帝登基。」 眾人心中掠過一個念頭——誰是新帝? 蘇淮瑛開口說道:「太子瞻仁善賢良,擁立者眾多,帝燁已死,太子登基,乃是名正言順之事。」 徐恕冷笑了一聲:「武朝氣數已盡,護國大陣已毀,玉京方圓千里的靈氣枯竭,是時候改朝換代了。」 蘇淮瑛眼神一凜:「改朝換代,誰能服眾?難道徐恕先生以為,自己一人之力,可以威懾三軍?」 徐恕笑道:「我是不行,那高襄王呢?」 蘇淮瑛怔住,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高襄王,而他的目光卻只在薑洄身上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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