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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七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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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破之時,幾支火種小隊從暗道撤離,他們接收的旨意是保護王子昭,靜待複國日。 景昭本是打算逃出暢風樓後便設法與那些人取得聯繫,卻沒想到落入高襄王府,還以為自己會被祁桓害死在這裡。 他心裡也有些忐忑,生怕祁桓是詐自己誘騙出景國殘餘的部眾,但是能說出那樣一番話,有那樣一雙明澈雙目的人,他相信不會做這種事。 但景昭仍有些惴惴不安:「你……一直在欺騙郡主嗎?郡主對你挺好的吧。」 祁桓的眼睛因為聽到她的名字而溫柔了起來。 她一直在試探他,他又何嘗不是如此,只是她像一汪輕淺的湖水,輕易讓人一眼看穿。 他也確定,她是他要找的人。 「我沒有欺騙她,我是在引導她,幫她看清這個世道,也看清自己的道。」祁桓輕聲說道,「弱者心軟,強者慈悲。」 「她本應成為強者。」 屋中燃起了數盞油燈,暖色的光柔和了少女清豔的臉龐,她穿著單薄而柔軟的絲衣,神情恍惚地坐在燈下,小貓依偎在她手邊,又好奇地伸出爪子去抓少女手中的鵝羽。 薑洄回過神來,按住了小貓的爪子,哭笑不得地低斥一聲:「團團,這不是讓你玩的。」 小貓委屈地喵了一聲,又想去抓玩桌上圓鼓鼓的罐子,卻還是被薑洄攔了下來。 「這是藥罐。」她無奈一笑,蓋上了蓋子,掩住了清冽的藥香。 她用羽毛蘸取了些許乳白色的藥膏,輕輕塗抹於左手的傷處。掌緣處的牙印雖不深,卻也清晰,此刻已經沒有痛感,擦一下藥膏明日便也看不見痕跡了。 晚上不慎被夙遊看到,夙遊大驚失色,問她為何受傷。 姜洄慌忙將手藏到了袖中,也不知道自己慌什麼,支吾著說了一句——團團抓的。 團團仰起頭來,用湛綠清澈的眼睛看她。 「喵?」 好在它聽不懂,也不會反駁。 夙遊要幫她擦藥,她也謝絕了,只說傷在手上,自己可以擦。 臨走時,薑洄頓住了腳步又囑咐了一句:「別讓我阿父知道……我是怕他不讓我養團團。」 團團晚上的餐食多了兩條魚,它大概以為是護主有功的獎勵,卻不知道還有替人背鍋的補償。 羽毛掃過齒痕,帶起絲絲癢意,薑洄呼吸急促了半分,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雙幽暗的眼眸。 是她看錯了嗎…… 那一瞬間,她有一種被猛獸盯上的危機感,心臟止不住地狂跳、驚顫。 但仔細看去時,卻只有深沉的溫柔。 ——我是你的不二之臣。 聽到那句話時,剛剛平靜了一些的心跳便又急促了起來,像夏日午後的一場暴雨,突如其來,猝不及防地,在心湖上甩落萬點漪瀾。 姜洄心想,其實她這三年來,大概也沒多少長進,依舊那樣容易被旁人的善意打動,他說的話,理智讓她質疑,直覺卻讓她相信。 薑洄幽幽歎了口氣,摸了摸小貓柔軟的腦袋,喃喃自語:「還是你好,不會說話,便不會騙人……」 團團眯著眼,用腦袋拱著薑洄溫熱的掌心。 薑洄輕笑一聲,任由小貓將自己的右手當成玩具,只有這一刻,她才能徹底放下心神,回到十六歲時無憂無慮的自己。 但片刻後,憂思便又席捲而來。 眼前這個祁桓無論是否對她忠心,反正羽翼未豐,不足為患。但三年後的那個祁桓,如果當真圖謀不軌,那又該怎麼辦? 他為何要謀反? 是他自己的野心,還是背後另有他人? 蔡雍為人多疑,怎麼敢如此信任他,放權給他? 暴雨將至,可是站在祁桓身旁的,是十六歲的薑洄,哪裡還能指望她復仇,能自保便不錯了…… 薑洄揉了揉憂思過度而發漲的太陽穴,起身向床榻走去,倦懶地陷進柔軟的寢被之中。 團團熟門熟路地在床上找到自己的位置,蜷成一團伴著薑洄入夢。 薑洄的意識浮浮沉沉著在夢境邊緣徘徊,恍惚著又回到了那夜的密林中。 高高的樹枝上,她被祁桓圈在懷中,身上籠罩著不屬於彼處的暖意,背上覆著男人灼熱的掌心,薄繭隔著絲衣摩挲肌膚,清晰的呼吸聲近在耳畔,溫熱的鼻息遊移著,從她的眉間往下,拂過鼻尖,拂過唇瓣。 ——卻遲遲沒有落下。 她的心像懸在崖上,生怕下一刻便會墜落,卻又止不住想墜落時是什麼樣的感覺。 今夜夢中,她終於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。 細細密密的痛,濕濕熱熱的軟,纏纏綿綿的酸,從手上蔓延到心尖,恍惚也似落在了唇上。 她猛地一驚,睜開雙眼,卻未醒來,仍在夢中,不斷墜落。 低頭看去,那幽暗的一片不是深淵,是他溫柔的眼。 *** 祁桓下朝回來,不等他開口,景昭便主動上前彙報。 「王姬又在書房待了一整日。」 景昭口中的書房,自然不是祁桓所在的小院,而是高襄王在時的書房。 高襄王生前居住的院落一直都被人用心地看守灑掃著,纖塵不染,一如往昔。書房內整齊有序地堆放著如山的卷牘,天文地理、時政案件,盡在其中。 這幾日薑洄一有時間便將自己浸在其中,看得廢寢忘食。 祁桓前兩日午後回府,夙遊說王姬連午膳都沒用,他才進門查看。 薑洄大概是看得累了,枕在攤開的竹簡上睡著了。 祁桓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來,她靠在祁桓胸口,嘟囔著夢囈了兩句,扇了扇睫毛,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。 祁桓低頭看她,溫聲問道:「昨夜沒睡好嗎?」 薑洄緩緩回過神來,總算意識到身在何處,急忙答道:「睡、睡得很好啊。」 昨夜祁桓又搬了出去,在商梨小院休息,她其實躺了許久才睡下,輾轉反側想了許多事,又一場接一場地做著混亂的夢,醒來後把大薑洄交代的事理了一遍,分了個輕重緩急,便去書房查找需要的卷宗。 書房的卷牘雖多,但都有序,有明確的目標,按照時間索引,她很快便找到了目標。她細細看了一遍,確認沒有疏漏,把需要的卷牘另外收到一旁,便又去查三年來發生過的一切大事。 她本就不是個喜歡看書的人,更喜歡原野上自由的風,更何況這些卷宗枯燥乏味,因此看著看著便睡了過去。 姜洄的身子被祁桓橫抱著,她下意識地攀緊了祁桓的肩頸,鼻尖蹭到了他胸口官袍上的蟒紋,剛想退後,卻又狐疑地皺起眉,往前湊近了,像只小狗似的在他胸前細嗅,從領口到頸側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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