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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五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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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掌大的紙人雖然沒有殺傷力,卻是個極好的探子。它行動起來無聲無息,因為本身只是一道靈識,就算是異士也未必能察覺到它的存在。 姜洄側耳去聽下方的談話,忽然感覺身上覆上了一層暖意,她初時不以為意,以為是祁桓又給她披上了斗篷,但緊接著便感覺到後背覆上一隻手掌,掌心在背上遊移著,熱意仿佛灼透了單薄的春衫,在她心上燙了一下。 與此同時,她感受到拂在頸側灼燙的呼吸。 薑洄猛然繃直了身體,扭過頭去怒視祁桓,抬手便要扇在對方臉上,但立即意識到這一巴掌會打破夜的寧靜,引起下方的注意,便又生生戛然而止,手掌無聲無息地落在祁桓面頰上。 若不是她神色憤然,這一下倒像是情人間的愛撫。 感受到臉頰上溫軟的觸感,祁桓心中一動,訝然望著薑洄,卻見薑洄的臉龐迅速漲紅,烏亮的眼眸因為羞憤而泛起水色,她緊緊抿著唇,身體又是緊繃又是輕顫,似乎正受著什麼煎熬。 祁桓俊眉微蹙,面露憂色,伸手要探薑洄的額面,姜洄見祁桓要朝自己伸手而來,頓時一驚,覆在他面上的五指屈起,向下扼住了祁桓的咽喉。 祁桓幽黑的眼底漾起波瀾,卻沒有掙扎,只是疑惑卻又平靜地凝視薑洄。 薑洄放緩了呼吸,閉上眼不看祁桓的眼神,可是一閉上眼,身上的觸感便更加清晰了。 她腦海中幾乎可以還原此刻另一邊的畫面。 沒錯,此時正值日出,因為她未能入夢,強陽逐陰之際,她感受到的,便是三年後的薑洄感受的一切。 溫暖的被窩,高床軟枕,還有……躺在她身側的另一個人。 撫過她背後的手掌分明是男人所有。 能躺在她身旁的男人,除了那個鑒妖司卿祁桓,還會有誰! 薑洄可以控制自己的肢體,卻無法改變自己的感知,哪怕此刻她的手正掐著祁桓的脖子,卻依舊無法感受到他的存在,她的掌心似乎正抓著絲綢織成的寢被,絲滑又柔軟,另一隻手碰到了一具溫熱的軀體,而環著她身軀的卻不是什麼寢被,而是一個堅實的懷抱。 她正躺在一個男人的懷中,一隻手撫過她的後背,掌心的溫度滲過了薄薄的絲衣,熨燙她的肌膚,不知是她主動往男人懷裡鑽,還是男人加深了這個擁抱,她被緊緊擁入懷中,鼻腔間充斥著不屬於自己的清冽冷香,身上卻越發溫暖起來。 男人的呼吸在極近的地方,拂過她的鬢角耳畔,眉梢眼角,遊移著與她鼻息交纏,溫熱的掌心貼上她的面頰,她仿佛正與那人四目相對,什麼都看不見,可卻什麼都感覺到了…… 薑洄心跳猛地一顫,就在此刻,溫暖的幻象驟然消散,如無痕春夢,寒意再度襲來,她的神智也恢復了清醒,清晰地感覺到了掌心的溫熱。 她猛地睜開眼,便對上了祁桓探究的目光,而她掌心扼住的,便是祁桓的咽喉。凸起的喉結滑過她的掌心,薑洄急忙撤了手,她剛才感知模糊,下手不知道分寸,祁桓沒被掐死,純粹是因為他十竅之軀,足夠堅韌。 樹下那幾人早已走遠,但薑洄還沒回過神來。 祁桓凝視著薑洄的眼眸——她自己大概不知道,那雙漂亮的眼睛現在就像被投落石子的星湖,漣漪點點,星光粼粼。 「你放我下去。」薑洄啞聲說道。 祁桓攬著薑洄的腰落了地,薑洄立刻躲開,與他拉開一丈距離。 「我做錯什麼,惹郡主生氣了嗎?」祁桓的聲音有些沙啞,他輕輕咳了一聲,「郡主可以直說,責駡我,或者,懲罰我。」 「與你……無關。」薑洄聲音帶著顫意,多少有點言不由衷,她眼神回避著不敢多看祁桓。 祁桓何等敏銳,怎會聽不出薑洄的心虛與羞憤。 但他也著實不解,為何薑洄反應會如此之大。以姜洄的冷靜理智,自然會明白,他抱著她上樹躲避是權宜之策,更何況兩人的距離雖近,他也沒有逾矩的行為。 至少一開始,薑洄對此並無反感不滿,只是突然在某一刻變了臉色。 ——她身上藏了很多秘密。 祁桓向薑洄迫近了一步,拉起她的手腕,抵在自己喉間,低聲問道:「若與我無關……這又是什麼意思?」 薑洄下意識地抬頭,祁桓再度拉近兩人的距離,借著濛濛的月光,她看清了他頸上淡粉色的指印。 顯然剛才她是下了死手了。 「抱歉……」薑洄指尖掃過他頸側搏動的青筋,不由瑟縮了一下,心虛地移開眼。 祁桓挑了下眉梢——她道歉了。 他這一生受過數不清的虐打,卻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向他道歉,這感受十分新奇,讓他忍不住沉默著回味了一下。 又忍不住暗罵自己一聲賤骨頭——打一巴掌給一顆糖,自己便甘之如飴了嗎? 祁桓輕咳了兩聲,淡淡一笑:「郡主是主人,我只是奴隸,要打要殺都是應該的,不必與我道歉。」 祁桓越是如此卑微,薑洄便越覺得自責,這仿佛是在提醒她,三年前與三年後的祁桓,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。 薑洄歎了口氣:「我剛才只是……把你當成了『他』……」 祁桓狐疑問道:「他……做了什麼,讓你這麼氣憤?」 薑洄剛褪了紅的雙頰又泛起了胭粉,祁桓看了這一幕眼神卻冷了下來。 ——她心中那人,究竟是誰? 「我不想說,你也別問了。」薑洄搖了搖頭,想把那些雜念晃出去,「這些都不重要了,當務之急,是追查修彧的下落。」 祁桓冷冷地想:這些都很重要。 薑洄看了一眼祁桓頸上的傷,心中也有些愧疚,好像這幾天來祁桓一直因為她的緣故受各種傷,身上就沒一天好過…… 又想到在賭命坊時,他雲淡風輕地說——只是有過不少受傷經驗。 薑洄心尖顫了一下,乾咳一聲,不自在道:「你那裡還有傷藥吧,自己擦一下脖子……」 祁桓淡淡一笑:「不必了,這點小傷,與我其他傷比起來可算不痛不癢,無須浪費傷藥。」 「你……我……」薑洄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又歎了口氣,「我以後會冷靜克制一些,不會再動手傷你的……」 祁桓微微訝異——真是個喜怒無常的主人…… 但像她這般容易心軟的人,便也不難拿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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