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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


  柳芳菲說著頓了一下,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的壯漢說道:「二八,那天是你跟著的,你跟郡主彙報一下情況。」

  二八是那名力士在鑒妖司中的編號,他恭恭敬敬地回稟:「那日參與搶奪的有七個人,三死四傷,死的三個都是獵妖人,而受傷的四人都已逃之夭夭,妖胎也不知道落入誰手中。」

  薑洄問道:「那三具屍體此刻可還在賭命坊中?」

  柳芳菲答道:「正是。」

  獵妖人也都是異士,他們開了十竅,自悟神通,或者拜了散修為師,不願意受官府的約束,便以獵妖為生。妖獸身上的皮毛鱗甲都是寶物,若能獵到一隻賣掉,少則數十金,多則上千金,足以讓普通人一輩子衣食無憂。

  不過這些獵妖人自恃本領高強,不只是獵妖,也常幹殺人越貨的不法勾當,武朝對獵妖人的態度向來不善,他們也只能在鬼市這種地方偷偷摸摸進行交易。

  那一夜三名獵妖人死于混戰,柳芳菲自然不會放過這三具屍身。對旁人來說這或許無用,但對柳芳菲來說,那也是三具寶物。

  薑洄站起身來。「帶我去看那三具屍體。」

  柳芳菲雖有些不解薑洄的意圖,但還是恭謹地在前面帶路。

  賭命坊從外面看似乎占地不大,但這房子卻是往下挖的,看似兩層的小樓,下面還藏著兩層。

  越往下便越覺得冰冷,空氣中也彌漫著詭異的氣味,似乎是用什麼藥草來掩蓋血腥。

  柳芳菲推開地底深處的一扇小門,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,陰暗的房中便擺放著幾具屍體。

  柳芳菲指著最裡面的三具說道:「那三具屍體便是搶奪妖胎的獵妖人。」

  姜洄剛要抬步進入,肩上便微微一沉,一股暖意包裹了全身。她回頭看去,見是祁桓解下了自己的斗篷給她披上。

  此處四個活人,只有薑洄一個人是凡人之軀,她雖忍住了寒戰,但微白的唇色還是出賣了她。

  姜洄攏了攏披風,接受了祁桓的關懷,卻沒有多言謝意。

  「柳坊主,你解剖過這三人了?」薑洄走進一看,一眼便看到了其中一人腹上的針腳。

  柳芳菲解釋道:「正好前幾日有貴人需要一個腎臟……」

  薑洄皺了下眉頭,目光在三具屍身上逡巡。

  「你原先是仵作,能看得出來這些傷口是什麼造成的吧。」薑洄問道,「比對三人身上的傷口,應該能知道當時在場的另外四人使用的是什麼武器。」

  柳芳菲愣了一下,她驗屍只是為了看還有什麼器官能用,可沒想過去找另外逃走的四人是誰。雖說妖胎珍貴,但她又不缺錢,不至於浪費那麼多精力去尋找一個不確定的結果。

  「我先前驗過屍身,都是一些尋常刀劍之傷。」柳芳菲敷衍了一句,又上前兩步仔細比對三具屍身,「這三人使用的武器都是劍,不過劍厚薄不同,劍傷也有差異。三人身上都有彼此的武器留下的傷痕,除此之外還有兩種刀傷,一種暗器……咦?」

  柳芳菲也意識到違和之處了。

  「你先前說有七個人,卻只有六種傷。」薑洄神色嚴肅,「你確定沒有看錯看漏?」

  柳芳菲眉頭緊皺,甚至上手翻動屍體,查看背後傷勢,但一番檢查下來,她更加肯定地說:「確實是只有六種傷,那第七人,或許是沒有使用武器。」

  薑洄微斂雙眸,眉心輕蹙,腦海中閃過那夜的鬼市,雖是匆匆一瞥,但餘光仍是捕捉到了一些畫面。

  ——人群中飛出一條長鏈,如靈蛇般纏住了妖胎,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妖胎搶走。

  首先出手的那個人,手上至少有一條鎖鏈,並且可以靈活操控。但是這三人身上,卻沒有類似的傷痕。

  看來最可疑的就是那個使用鎖鏈的人,但是戴著面具披著斗篷,誰也不知道那人的身份。

  「那第七人是用了武器,不過用的是別人的武器。」出聲的卻是祁桓,他目光盯著第一具屍體上的致命傷,沉聲說道,「此人的致命傷是胸口的劍傷,一劍貫穿胸口,自上而下,可見持劍人身形極為高大。」祁桓又指了指旁邊的另一具屍體,「但從傷口看,這把劍的持有者應該是這個獵妖人,他卻是個身形矮小之人。」

  因為三名獵妖人所用的劍厚薄不同,因此從劍傷便能比對出是何人下手。祁桓所指之人身上沒有與第一具屍體胸口處相似的劍傷,便可知他是那把劍的持有者。

  柳芳菲瞪大了眼睛在兩具屍身上來回對比,眼中豁然一亮。「你說得不錯,是這個道理!」她抬頭盯著祁桓,奇道,「你也是仵作?能一眼看出劍傷的差異,你應該有過不少驗屍經驗。」

  祁桓戴著面具,她看不見對方面容,只聽到面具下傳出一聲淡漠的回應。

  「只是有過不少受傷經驗。」

  薑洄聽了這話,便又忍不住想起他一身的傷了。

  她原先與祁桓接觸並不多,卻也素有耳聞祁司卿心思縝密,慧眼如炬,讓人常有無所遁形之感。他既能看穿薑洄的心思,也能看出眼前這局的破局之處。

  祁桓又順手指出其他幾處傷口的違和之處,確認消失的第七人並未消失,他一直隱藏在其他六人的武器之下。

  「那人為什麼要用別人的武器傷人?」柳芳菲不解問道。

  薑洄若有所思:「有兩個可能,第一,是他自己的武器太過特殊,會被人辨識出身份。」

  「第二,他其實根本不太會用武器。」祁桓接道,「從他留下的這幾處傷可以看出來,他根本不擅長使用刀劍,只是借用了兵器之利。」

  刀多用揮、砍,劍則用挑、刺,而這些傷亂七八糟的,並不像善用武器之人會使出的招式。

  「還有第三種可能,就是他的武器太特殊,而且他也確實不會用武器。」薑洄喃喃自語,「他甚至沒有留下拳腳的淤痕內傷……」

  「是妖。」祁桓說出了薑洄心中的答案,「他掩藏的身份,是妖。」

  薑洄一抬頭,撞上了祁桓漆黑明亮的眼眸,兩人此刻都讀懂了對方的心思。

  「如果是妖族出手,妖氣溢散,聚於體內,久之便成妖毒,即便死後也會被人察覺。出手的妖族要掩藏自己的身份,所以才以六人的武器殺死這三人。」薑洄神色凝重問道,「這三個獵妖人是什麼修為?」

  柳芳菲從震愕中回過神來,忙答道:「都是七品異士。」

  「那逃走的三人多半是在七品之上了。」薑洄心頭一沉,「能在六名六七品異士的圍攻下遊刃有餘,那必然是大妖……」

  這個時候出現在玉京的大妖,所有人想到的都只有一個名字——修彧。

  而薑洄比他們知道得更多一點,那就是這個妖胎是修彧一母同胞的手足,看來修彧這次來到玉京,並不只是為了報仇。妖胎如今已經落入修彧手中了嗎?

  柳芳菲也想到了修彧出現的可能,還想到了因自己的疏忽未能提前發現這個線索……若是事發之日她便從屍體上察覺到這個異常,便能提前知會鑒妖司,也不至於在夜宴臺上釀成大禍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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