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燭幽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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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一章 結局 武朝人認為,婚姻是另一段人生的開始,於是他們將成親的男女稱為新人。 但所有的開始,也是另一段人生的結局。 對於高襄王姬與鑒妖司卿這場盛大的婚事,玉京城的貴族們評價只有一句話——惡人自有惡人磨。 一個是飛揚跋扈、驕縱蠻橫的貴女,一個是城府深沉、殘忍暴虐的奸臣,任誰也想不到,這兩人能過到一塊兒去。 高襄王姬性情暴烈,睚眥必報,其父原是赫赫有名的戰神高襄王,高襄王死後,她以女子之身破例承襲王爵之位,被封為高襄王姬。自襲爵後,她仗著帝燁的寵愛在玉京橫行無忌,手中握著的琅玉鞭鑲珠綴玉,指哪打哪,未有失手。若敢惹她不快,無論什麼貴族公卿,她都照打不誤。 鑒妖司卿卻是個陰鬱寡言之人,即便是在泰華殿上,也甚少聽到他的聲音。有人說他就像太宰蔡雍身後的影子,但沒有人能忽視他的存在。得罪了高襄王姬,你可能會斷一條腿,而得罪了鑒妖司卿,你恐怕九族都剩不下一條狗。 那本是平常一日,公卿于泰華殿議事,直到高襄王姬突然求見,這一日便在史書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。 那一日高襄王姬薑洄昂著頭,目光灼灼擲地有聲地說:「我心悅祁司卿已久,願結髮為夫妻,望陛下成全。」 一言激起千萬抽氣聲,一時間大殿上安靜得可怕,就連帝燁也以為自己老了耳背了,聽錯了名字。 眾人將目光移向另一個當事者——六卿之首,位高權重的鑒妖司司卿祁桓。 似乎這時候他們才意識到,這祁司卿也確實是個極為挺拔俊美的男子,只是同為男子,他們很少會去在乎另一個男子的長相,更何況籠罩在祁桓頭上的陰影烙印著「鑒妖司」三個攝人心魄的大字——誰會去在乎閻羅王長得好不好看? 薑洄到底不是普通人,對於眾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祁司卿,她居然說「心悅已久」? 呵,到底是個草包王姬,如此膚淺,只會以貌取人——眾人驚駭之餘不屑暗嘲。 祁桓微微側過身,審視的目光落在薑洄豔光動人的芙蓉面上。 那目光像是淬著火,又像沁了冰,讓人汗流浹背又心底發涼。聽說祁司卿刑審犯人時便是用這樣的目光打量對方,往往有人連這目光都沒頂住,還沒動刑就招了。 帝燁看了看志在必得的高襄王姬,又看了看一臉冷漠的心腹重臣,頗有些無奈,乾咳了一聲說道:「此事干係重大,須得問問祁司卿的意思……」 帝燁雖然十分寵愛縱容高襄王姬,但祁桓身負神通,已非凡人,即便他身為帝王,也是要給神通異士一些面子的。薑洄行事跋扈,待人不慈,他也是知道的,旁人或許能忍,但祁桓未必願意。二人若結為夫妻,互不退讓,恐有死傷…… 他已想好了拒絕薑洄的請求,再另外給她一些安撫,然而未等他開口,便聽到大殿上響起一聲低沉而清晰的回答。 「臣——求之不得。」 於是又是另一片抽氣聲。 呵,萬萬沒想到,堂堂鑒妖司卿,也是如此膚淺,只會以貌取人! 太宰蔡雍向來平靜的面容也起了一絲波瀾,似對祁桓的回答有些意外,但那波瀾轉瞬即逝,讓人來不及捉摸。 就在眾人失神之際,帝燁已然拍板賜婚,令貞人擇了吉日,讓二人早日完婚。 眾人私下議論紛紛。 「高襄王姬雖然驕縱跋扈,但到底是個凡胎肉體,恐怕不是祁司卿的對手。」 「祁司卿雖身負神通,位列六卿之首,但也只是奴隸出身,貴賤有別,他怎敢對高襄王姬不敬?」 「呵呵,惡人自有惡人磨,這兩人結合必為怨偶,不管哪個死哪個傷,總歸是件好事。」 「諸位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?難道不怕那二人……狼狽為奸?」 「狼狽為奸,惡有惡報……」燭火搖曳,映亮了傾城容色,豐潤的朱唇勾起一抹戲謔的微笑,薑洄玩味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祁桓,徐徐說道,「鑒妖司耳目通天,想必祁司卿也知道,外界如何評價我們之間的婚事,卻不知司卿本人又是如何做想?」 對於這場婚事,沒有人看好,但有的是人不懷好意看熱鬧,可惜直到婚禮結束,一切都順利得讓人失望,賓客們興興而來,悻悻而歸。 此刻星月同天,本該是洞房花燭旖旎之時,一對新人卻各立一方。女方不見嬌羞之色,男方亦不見欣喜之意,那日求婚之時的「心悅已久」「求之不得」,似乎都只是空話。 薑洄依舊不改其平日裡的張揚高傲,她噙著意味不明的笑直視祁桓,濃密柔順的長髮盤成新婦髮髻,經宮廷巧匠精心打造的珠玉珍寶點綴其間,流蘇垂於耳畔,行動處流光溢彩。然而再華貴的珠寶也無法奪其殊色,珠光不及她雙眸璀璨,雙唇似染上朝露的花瓣,大紅的喜服將她襯托得更加嬌豔,只是微微一笑,便讓滿室生輝。 高襄王姬姜洄,美名與惡名響徹玉京。高襄王在時,便有貴族子弟踏破門檻想娶她為妻,哪怕她素有草包之名,不學無術,目無禮法。但頂著那樣一張臉,不守禮法又怎麼了,目不識丁又怎麼了!美人自然是要有些特權的。恃美行兇,仗勢欺人,世人對她又愛又怕。 祁桓沒有回避薑洄的審視,漆黑的雙瞳映出薑洄嬌豔無雙的面容。薑洄審視他的時候,他又何嘗不是在審視對方。 「既是王姬所求之事,臣下不敢有違,至於他人如何猜想,有何說道,臣以為王姬不會在意。」 祁桓聲線較之常人似乎略沉了三分,清冷低啞,卻又吐字清晰,竟讓姜洄莫名品出了一絲溫柔。 她回過神來,冷笑了一聲,朝祁桓逼近兩步。 祁桓腰窄身長,薑洄站在他身前也只堪堪到他肩膀。平日裡身著玄色官袍的祁司卿總有一種讓人不敢逼視、不敢冒犯的威嚴,如今換上豔色喜服,令人膽寒的壓迫感頓時消減不少。 王姬的美貌濃烈而明豔,光彩奪目,然而祁桓站在她身旁卻未有絲毫遜色,這位威懾百官的修羅略顯瘦削蒼白,卻清俊出塵,像是一縷清冷的月光照拂著怒放的花。 「我自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,所以我問的,是你的想法。」薑洄微仰著臉直視祁桓的眼睛,眼中忽然迸射出銳利的殺意,一把匕首橫在了祁桓頸間,「你應該不會蠢到以為我會真的想嫁給你。」 匕首的冷光從祁桓眼底一閃而逝,但他紋絲未動,並不將這威脅放在心上。 「高襄王之死,臣確實難辭其咎。」祁桓聲音又低了三分,「臣可以為高襄王償命,但不是此刻。」 「呵。」薑洄冷笑了一聲,「該什麼時候償命,可不由你說了算,從今日踏進高襄王府那一刻起,你的命就是我的了!」 薑洄已想不起第一次見祁桓是什麼時候,什麼場景,她只記得與父親的最後一面,那一日攔在她身前的,便是眼前這人。 她被人攔住,眼睜睜看著鑒妖司的異士帶走了父親。父親對通妖的指控十分意外,卻沒有慌亂,他征戰沙場二十年,斬妖除魔無數,問心無愧,也不怕去鑒妖司走一趟。 那時奉命來帶走高襄王的,是時任鑒妖司少卿的祁桓。他身著銀灰色的官服,攔在薑洄身前,令左右之人放開對她的桎梏。 「郡主何必做無謂之爭?你一人難道可以反抗數十名異士?徒勞無功,不過多增一條抗命的罪名。」祁桓的聲音淡漠而冷酷,有理卻無情。 薑洄一巴掌甩到他臉上,他不知是沒有準備還是無意反抗,直到一聲清脆的響聲響起,眾人才震愕地看向兩人。 一時之間四下無聲。 「走狗。」薑洄憎恨鄙夷地看著祁桓。 祁桓眼神暗了一下,蒼白清俊的面容浮起淡淡的紅暈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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