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千古風流一笑中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二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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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法陣。」她的聲音虛弱沙啞了許多,「你早有預謀……故意將我騙至此地,撞破你的所作所為,又以言語傷我心神,以法陣困住我。」 他的身形自遠處消失,低沉的笑聲自法陣外傳來。 「我知道你已起疑,既然瞞不過你,總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你真相。」他抬起仍能動彈的右手,抵著唇輕咳幾聲,擦去了唇角的鮮血,又低頭看了一眼幾乎徹底斷裂的左臂。「師尊,你還是心軟了,方才若是沒有撤手,我的心臟都已湮滅。」 「我不該心軟。」她冷然看著他晦暗的眼眸,「你好重的心機,我竟從未看破。」 「不。」他眼底湧起一陣哀愁,「師尊,你若多給我幾分心軟就好了。你對我的這一絲心軟,與對一隻蟲豸、一個賤民沒有絲毫不同。我想要的,可不只是這一絲一毫。」 「你到底想要什麼!」她眉頭皺起,厲聲質問。 他低笑著收緊了法陣,拖著殘軀向她走近,直至與她咫尺相對。 他貪戀地在她頸側輕嗅一口,聞到了她身上清雅的香氣——明明如此聖潔,卻又如此蠱惑人心。 他睜開暗湧著欲念與癲狂的狹長眼眸,直直望著她。 「我要將你拉下神壇,為我一人所有。」殷紅的薄唇說著褻瀆神明的狂妄之言。 「若天下太平,代價是失去你,那我便要這天下戰火連綿,生靈塗炭!」 「我若不能成神,便是成魔也無不可。」 「我要師尊,只渡我一人。」 ▼第63章 神明並非全知全能,在他的法陣之內,他亦是神明。 她逃不出禁靈絕陣,他也無法碰觸到她分毫。 他們都在等。 他在等她靈力耗竭,她又在等什麼? 法陣只有兩丈之地,屍氣彌漫,一點點侵蝕她的元神。她元神受過的創傷無法癒合,只能一日日虛弱下去。 「晏遮,收起你的妄念,你殺不了我,我也不會屈從於你。」她冷漠地看著法陣外的晏遮。 他將她困在寢宮之內,好似夫妻一樣共居一室,哪怕她日日盤腿調息,不搭理他的甜言蜜語。 「你會的。」玄色帝袍的俊美青年朝她溫柔淺笑,卻令她心生寒意。 他抬起右手,瑩白如玉,修長如竹的五指輕輕捏住了一把靈力幻化而成的金色小刀。 「我在許多魂魄之上做過實驗。」他輕聲道,「只要割下部分覺魂,便會失去相應的記憶。你會忘了自己的身份,忘了我們的過去,也會忘了我的不堪。姜弈,我們重新開始……」 「你瘋了……」薑弈心涼了半截。 她瞭解人的三魂,深知晏遮所言為實。覺魂主掌記憶,覺魂受損,便會影響到記憶,但從未有人試過切割覺魂,因為人的三魂太過脆弱,一點點的刺激都足以令人陷入癡呆癲狂,乃至喪命。 她自然不會那麼容易死去,她的元神有自愈之力,只要足夠長的時間,便能復原。但是被切割取走的記憶,卻無法再記起。 「等你的靈力耗竭,我便會取走你的記憶。」他聲音低柔,如傾訴愛意,「但我不會將你的記憶湮滅,我會製成魂珠,留著日日觀賞……與你相識的這段回憶,我此生難忘。」 「以後,你便不會只想著天下蒼生了,你只要看著我,想著我就好了。我會鎮壓七國,一統天下,立你為後,此後千秋萬載,只與你廝守。」他的眼眸泛起波光,似乎沉醉於自己幻想的未來。「弈兒,你可願意讓我這樣喚你?」 薑弈只覺遍體生寒,令她忍不住輕輕顫慄。他覺得美好的未來,於她而言只有恐怖。 她緊閉雙眼,不再回應他的任何一句話。 直到她靈力衰竭之日,他才踏入陣中,將她按倒在床榻之上,困在雙臂之間。 無形利刃刺入眉心,她的臉上血色盡失,卻不發出一聲呻吟。 「我會很輕的。」他的聲音含著心疼,那雙切割過無數生靈的手卻是極穩。 元神割裂的劇痛,即便是她也難以忍受。她咬緊牙關,汗如雨下,瞬間濕透了長髮,薄唇咬出了鮮血。 眉心迸射出奪目的光芒,像羿神之箭射入金烏心臟,烈日崩毀前綻出的最後一絲強光,耀眼而絕望。 抽出眉心的利刃帶著點點金沙,落于晏遮掌心,凝成了琉璃般的珠子。 凝神看去,似乎可見一個俊秀的少年與清麗絕倫的女子相對而坐。 那時她看著他,眼裡還有笑。 晏遮眷戀地看著掌心魂珠,卻在此時,本該喪失意識的薑弈猛然睜開了雙眼,用盡了所有力氣一掌打中他的心脈。 之後沒有多看一眼,向外飛去,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裡。 晏遮醒來,已是三日之後。 他受了很重的傷,險些喪命,只能慶倖那時的薑弈太虛弱了,哪怕沒有再心軟,沒有留有餘手,她還是殺不了他。 他也想明白了,他的法陣仍有不足。禁靈絕陣只能禁靈,卻不能阻攔她汲取眾生願力。她怕他發現此事,便趁著他不在之時偷偷積蓄力量,只等著最後時刻給他致命一擊。 一旦放走了她,下次她再回來,便不會再給他任何生機。 他等了許久,等她回來取他的性命,可她始終沒有現身。 他才想起,她丟了記憶在他手裡呢…… 所以失去了記憶的薑弈,會去哪裡? 他日日把玩著魂珠,回味著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,他麾下血宗奔走千萬里,為他尋找薑弈下落,可她就想人間蒸發了一般,再也找不到了。 晏遮堅信,她是不會死的,也許只是躲起來休養生息。可他卻不能等這麼久,他必須找到長生之路,否則,薑弈回來了,找不到他怎麼辦…… 無論是愛,還是恨,他們之間,總要有個結局的。 他尋了三百年,等了三百年,從在窺天鑒裡看到她的那一刻起,他的心才算重新活了過來。 他暗中看著,看著她變了…… 她笑起來顧盼生輝,靈動狡黠,不似過去那樣溫暖卻疏離地俯瞰人世,卻是真誠而熱烈地愛著這個人間。無須拉扯,她自己走下了神壇,擁抱了這人間,只是拒絕了他。 被精心雕琢過的魂珠滿滿都是美好的回憶,他盼著改變後的她能想起他的好,再給她一些溫暖與柔情,但她比過去更加冷漠地揮袖震開他的手。 那些被他珍藏了三百年的回憶,屬於她的魂識,被她無情地拋擲一邊。 棄我去者,昨日之日不可留…… 「薑弈,是你棄我而去!」暗啞的聲音響起,晏遮仰起頭,晦暗幽深的雙眸直視徐慢慢。 「我是瀲月道尊,不是薑弈,更不是你口中的師尊。你與薑弈的過去,那些恩怨情仇,與我無關,我也不想知道!」徐慢慢疾言厲色,眼中漸漸露出不耐,她每拖延一刻,便會多一個人死去,她向晏遮伸出手,五指成爪,將他修長的脖頸捏在手中。 晏遮被迫跪在她身前,仰起了頭顱,抬高瘦削的下巴,俊秀溫潤的臉龐瑩如白玉,一雙漆黑狹長的眼眸氤氳著血氣與濃霧,似笑非笑地仰視她。 徐慢慢的掌心撫上他光潔的額頭,靈力強橫地衝開他的神竅,侵入他的覺魂,想從他的覺魂中尋找記憶。她不信他雙手送來的魂珠,只信覺魂所見。 晏遮忍著覺魂被侵的劇痛,汗水一滴滴滑落,額角青筋泛起,呼吸顫慄而粗重。 徐慢慢的靈力卻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潭,本該承載著記憶的覺魂竟一片漆黑,膠著這拉扯著她的靈力。她意識到不對時,已經為時已晚,被晏遮緊緊攥住了手腕。 他低啞的聲音幽幽響起:「你想以四魂族的天賦神通,搜我覺魂?師尊,你忘了,你教過我的……也曾這麼搜過我的覺魂……而現在,我懂的,比你更多了……」 徐慢慢封住了他七魄脈輪,讓他肉身失去自由,卻沒料到他元神如此妖異,反客為主將她拉入泥淖之中,無法自拔。她感覺自身的靈力不受控制地被他腐蝕、吞噬,而身在絕陣之中,她流失的靈力無法從外界得到彌補,此消彼長,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靈力成為他的養分。 徐慢慢身子漸漸軟倒,被晏遮張開的雙臂接住,抱在懷裡。她跪倒在地,無力地靠在晏遮胸口。 「師尊……弈兒……」他的下巴輕輕蹭過她的鬢角,撩起她臉畔一縷碎發,繞於指尖,聲音低柔輕緩,纏綿悱惻。「你終究是不懂人心,不知道為了得償所願,人心能有多卑劣……」 徐慢慢抗拒地別過臉,排斥他的靠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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