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千古風流一笑中 | 上頁 下頁
九四


  在時空靜止的那一刻,他把她緊緊護在懷裡,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,獨自承受了所有的風刀霜劍,卻不讓她知曉半分。

  徐慢慢忍著心頭酸痛,取出愈靈生肌膏,以指腹蘸取乳白的藥膏,小心翼翼地覆在傷口之上。

  琅音感覺到肩背上灼痛之處驟然覆上涼意,溫軟的指腹極盡溫柔地拂過他的傷處,他不禁渾身繃緊,呼吸一窒。

  藥不自醫,他的血能治別人的病,卻不能治癒自身,只是恢復會比別人快一些。他也能忍痛,便放任傷勢不理會,此刻在仙藥的作用下,撕裂的傷口才真正開始生肌癒合,疼痛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酥麻的癢意,像是被她的指尖輕輕撓過心尖。

  「慢慢……」琅音的聲音輕如一聲歎息。

  徐慢慢全神貫注地幫他療愈傷勢,眼看著滲血的傷口在靈力的作用下一點點癒合,只是仍留下了淺色的傷疤,需要更多的時間去修復。

  「你不該瞞著我的。」徐慢慢的聲音輕顫,溫熱的鼻息拂過琅音的肩胛,若有若無地吹開了他頸側的花。

  琅音心頭一緊,啞聲道:「我只是覺得……沒必要讓你擔憂,過幾天便好了。」

  「但是我有權利知道。」徐慢慢加重了語氣,聲音卻有一絲哽咽,「我應該知道,你為我付出了什麼……」

  而不是被蒙在鼓裡,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保護。他從昨日到現在,便一心一意陪在她身邊,為她擔憂,為她奔走,甚至為了她去救敖修,置自身傷勢渾然不顧……

  「瀲月冠中的三瓣心花,四夷門中兩百年的等候,你為我做的這許多事,我到死後方知。你……讓我欠了你太多。」

  琅音一怔,眼神微微閃爍:「三瓣心花……你如何得知?」

  「我看到過你的回憶,看到你在戲樓聽了多日的戲曲,知道你為一人輾轉反側,心慌意亂,也看到了你分出三瓣心花,鍛造了瀲月冠。那時我才想起離開師門之日,你贈我瀲月冠時所說的『定情之物』……此前我從未想過仙尊是以道侶之心待我,我只道那是長輩所贈……」

  琅音輕笑一聲,聲音既輕且涼,似秋風蕭索:「原來如此……是我誤會了你,你也誤會了我。我又何嘗不是在你離開之後才明白了一切,自始至終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的心動。慢慢,你生來心軟,只有別人負你,你從不負人,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,你不欠我什麼。若你對我只有愧疚虧欠……」

  徐慢慢提起琅音的衣衫為他披上,雙手順勢從背後環住他的肩膀,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傷處,側著臉枕在他的肩上,看著頸側雪白肌膚上開得正豔的花瓣,她心中一動,輕輕靠過去,將唇貼在了花瓣之上。

  琅音頓時身子一僵,徐慢慢的聲音低低的從肩上傳來,伴隨著溫熱的氣息送入他耳中,

  「若只是愧疚,我不會這麼做。」

  輕輕的一吻,一觸即離,滾燙的感覺卻揮之不去,讓那瓣芙蓉顯得更加豔麗多情。

  徐慢慢臉上發燙,一時衝動,竟褻瀆了琅音仙尊,可她卻不覺得後悔。

  似乎她想做這件事已經很久了……

  之前不知道琅音魔尊便是本人,她對他做得更過分,九分是形勢所迫,一分也是私欲作祟,只是她很好地騙過了自己。

  這一刻卻騙不了了。

  她對他,是有情難自禁的心動。

  徐慢慢剛想抽離,便冷不防被琅音攥住了手腕,他側過身用力一拉,將她擁入懷中,另一隻手扣著她的纖腰,馥鬱的花香便伴隨著酒香襲上她溫軟的唇瓣。

  她怔愕地睜著雙眼,看著他清冷的眉眼染上了迷人的豔色,收斂了魔氣的他便是親吻也是克制的,溫柔地摩挲與舔舐,將她的唇瓣一點點染上胭脂色,留下屬於他的印跡和氣息,然後抵著她的唇啞聲問道:「昨夜的問題……這便是你的回答嗎?」

  心頭的酸軟酥麻牽扯到了全身,讓她呼吸紊亂,有些提不起力氣。眼前的琅音,是她熟悉的仙尊,是她心動過,放下過,多年以後卻又重新拾起的那點情思。

  她湊到他唇角,輕輕印下一吻,紅著臉說:「是。」

  按在自己腰上的手微微一顫,旋即又加重了力道,將她深深扣入懷中。

  「慢慢……」暗啞的聲音,炙熱的氣息落在耳畔,勾起她一陣顫慄。

  「我喜歡琅音……」徐慢慢倚在他肩頭,小聲說,「可是……我怕沒有你的喜歡那麼多。」

  琅音低笑一聲,垂下眼眸:「慢慢,我不在意。」

  只要她心裡有一棵屬於他的種子,那顆種子便有蓬勃之日。而此刻,能將她擁在懷裡,他便已經心滿意足了。

  徐慢慢柔順地靠在他懷裡,忽覺頭上微微一沉,她直起身來,撫上鬢髮,摸到了熟悉的輪廓。

  琅音親自為她重新戴上瀲月冠,低笑著道:「恭迎瀲月道尊歸位。」

  她輕撫鬢邊流蘇,流光溢彩的隕晶讓本就清麗絕倫的面容更添幾分華貴雍容,而染著緋色的臉龐,微微濡濕的眼眶,鮮豔欲滴的唇瓣,卻又將這高不可攀拉下神壇,讓人心生悸動,忍不住一親芳澤。

  琅音呼吸一沉,俯身吻住她的唇瓣,輾轉廝磨,舔舐侵掠。

  徐慢慢輕喘著,嗚咽了一聲:「不要了……還沒吃飯……」

  琅音頓了一下,舌尖探入她口中,含糊低啞的聲音說:「在吃了。」

  黎卻回到黎纓處,酒才醒了幾分,幾句話把先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,心中總有些鬱悶不快。

  黎纓輕輕笑了一聲:「呵……傻弟弟,你知道問題出在哪嗎?」

  黎卻一怔。

  黎纓道:「徐慢慢數到二的時候,他便撤了力了。」

  黎卻恍惚了一瞬,頓時想明白了,臉色大變,怒道:「這個詭計多端的男人,他是故意的,想讓徐慢慢討厭我!」

  黎纓鳳眸微眯,懶懶地靠在秋千架上,身上也有淡淡的酒香,不過她酒量好,不容易醉。

  「綾織方才來我這裡鬧了一回,我把她打發走了。你現在有瀲月道尊當擋箭牌,長老會對道盟有所忌憚,就算綾織再鬧,也不能拿你怎麼樣。」黎纓淡淡道,「我觀徐慢慢其人,冷靜理智,心善卻不迂腐,狡猾也有原則,是個可以託付的人。她欠了我人情,對你也有虧欠,不會放任你不管。」

  黎卻好不容易平靜下來,狐疑地看著黎纓:「聽你這意思,是打算把我扔給別人了?」

  黎纓笑著掃了他一眼:「男人長大了,終究是別人家的,你還想我照顧你一輩子不成?」

  黎卻自小被黎纓保護得太好,還保留著幾分天真,但也隱隱聽出黎纓話外之意。

  「你是不是想做什麼?」黎卻心中浮起一絲擔憂。

  「那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了。」黎纓笑著道,「你該操心的是你自己的事。你可以選擇籠住徐慢慢的心,或者借她當擋箭牌,等他日你有了意中人,她便會放你離去。」

  不是看不起自己的弟弟,實在是對手太強大,想要與琅音爭奪徐慢慢,黎卻插上翅膀也比不上人家先飛了三千年。

  不過黎纓也不擔心,就算徐慢慢對黎卻沒有心思,至少也會護著黎卻,那她便可以放心了。

  黎卻眼神複雜地審視黎纓,他不如黎纓聰慧,心思縝密,自然是看不穿黎纓的盤算。

  「姐。」他目光掃過黎纓的下裙,說,「你身上怎麼有貓毛?」

  黎纓微一低頭,撚起紅色裙衫上白色的毛髮,淡淡一笑:「胡說什麼,是蒲公英的種子啊。」

  說著輕輕一吹,白色的纖毛便被秋風帶走。

  ▼第48章

  逆命部藏在海下千丈之處,有辟水珠遮掩氣息,即便是法相也難以在水下長時間搜尋。但敖修身為四海之皇,可以號令天下水族海妖,由他下令,海域之內的水族盡皆出動,搜尋逆命部所在,比道盟親自搜尋要輕鬆迅速許多。

  不過兩日,柴桑那邊便傳來了消息,於深海之下發現了疑似逆命部的駐地。

  明霄法尊一干人等都不太相信敖修所言,畢竟他有前科在先,但徐慢慢卻願意信他。

  「他與血宗勾結,擄走負嶽神尊,這次又說逆命部在深海之下,焉知此事是真是假?」明霄法尊眉心緊縮,「海域之內,以他為皇,他若心存歹意,我們皆會葬身其中。」

  「這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,即便有詐,也必須一試,時間拖久了,負嶽神尊與彌生行尊都性命難保,更何況……」徐慢慢朝明霄法尊淡淡一笑,「慎之,我還是願意相信他。」

  四下無人,她便直呼明霄法尊本名,明霄法尊微微一怔,態度也軟化了下來。

  「慢慢……你總是過於心善心軟。」徐慎之無奈一歎,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。

  「我說過,只靠心善,是當不成道尊的,慎之,你不信我嗎?」徐慢慢微笑道。

  徐慎之想起閑雲殿時的那番談話,雙眸微一失神,沉默了片刻,才壓低了聲音道:「那你信我嗎?為什麼沒有死,卻不告訴我……」

  這句話,自知道她便是徐慢慢那時起他便一直藏在心裡,想問出口,又怕聽到答案。

  徐慢慢展顏一笑:「慎之,你想多了。我不是懷疑你,只是發現死去的瀲月道尊比活著更有用,徐灩月這個身份也更方便行事。若非如此,我又怎能騙過屠靈部的邪修,獲取血宗的情報。既然是機密,自然是少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保險。」

  徐慎之接受了這個解釋,低低歎息一聲,漆黑的眼眸隱含著輕柔的笑意:「你向來主意多,我總是聽你的話的。你既然回來了,四夷門掌教之位,還有道尊之位還是由你來擔任最為合適。」

  「我自然是不會與你客氣的。」徐慢慢笑道,「道尊之位好不容易才爭到手的,你便是不還給我,我也還是要搶回來。」

  她的態度隨意中透著親昵,仿佛兩人依舊是三百年前小山村裡親密無間的玩伴。

  徐慎之含著笑道:「我從不與你搶什麼,總是你讓著我多。」

  「該是誰的便是誰的,又有什麼讓不讓呢。」徐慢慢微笑道,「四夷門掌教之位,便還是交給寧曦吧,她其實比我適合。這些年我雲遊四海,在門中待的時間並不長,門中上下事務她了如指掌,弟子們也對她心悅誠服,我這個掌教倒像是有名無實。四夷門交給寧曦,我便能心無旁騖地追查血尊下落,待剿滅血宗,也能專心籌謀樞機樓擴建之事。」

  徐慎之微微點頭:「一切你都計劃好了,看來不需要我多說什麼了。」

  「這次去柴桑,我會和琅音同行,你便留在天都城等待消息吧。」徐慢慢道。

  徐慎之不解,蹙眉道:「此行極其危險,為何不讓我同行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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