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千古風流一笑中 | 上頁 下頁 |
| 八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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敖修聽得有些恍惚,在他想像中,道尊應該是高高在上,飄在雲端,號令天下,莫敢不從,怎會如此平易近人…… 她含著笑道:「修道者取天地之靈氣,自然是要還之於天地的。各大宗門受百姓供奉,也該為百姓做事。」 他雖目不能視,卻能感受到自她身上傳遞而來的溫暖與力量,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。 或許這才是他應該依附,值得託付的對象——他心底隱隱浮出了這樣的想法。 他用沙啞的聲音告訴她,他是海皇排行一百零九的兒子,卻沒告訴她,他只是個血脈不純的雲蛟,他擔心她會和敖滄一樣看不起他。 她笑著叫他阿九,在他純黑的世界裡照進了一束溫暖的光。 而他貪婪地想要更多。 雖然被毀去了魅惑人心的歌喉,他依然擁有俊美的皮囊,很少有人能抵擋海妖的誘惑,他有意無意地引誘、撩撥,她卻始終無動於衷。 他是瞎子,可她不是啊…… 他沒有等到她伸來的手,卻聽到她說「我該走了」「你跟著我不合適」…… 她給的溫暖,又盡數收回,哪怕他卑微地獻出了最為珍貴的龍心逆鱗表達他的忠誠,她也不屑一顧。 她救他,只是順手為之,她救過成千上萬人,在她眼中,他與那些孤兒稚子並無不同。 那時的敖修心中並無怨恨,只覺得悲涼。 直到敖滄碾碎了重明珠,說出了生母死亡的真相,他才豁然明白過來。 原來…… 那些給過他溫暖的人,都是假像。 他們從未真正看得起他,從未真正憐過他,他們只是享受著救人的樂趣,看他感恩戴德,看他卑微虔誠,看他蒙在鼓裡,像個傻子一樣被人戲弄! 敖滄,瀲月,一樣的高高在上,目中無人,虛情假意! 往後的日日夜夜,他會反復想起那日岩洞之中,自己是如何的卑微折腰,鑽心剜骨地剝下了心頭龍鱗,換來的是什麼呢! 他看不見,但他知道的,她一定是冷漠地、輕蔑地俯視他,將他的心血踩在了腳下,就和敖滄一樣! 「這就是你恨我的理由嗎?」徐慢慢聽著他悲憤怨毒的控訴,微微的驚詫之後,卻沒有生氣,只是替他覺得難過,「敖修,你說得沒錯,在我眼裡,你與其他人並無不同。」 敖修一僵,眼中黑霧濃稠不散,噴薄欲出。 「可是,我也未曾看輕過你,未曾看輕過任何人。」徐慢慢歎息著,伸出手輕撫他的鬢角,「生命不分貴賤,都是一樣的沉重,每一個努力活著的生命,都不該被看輕。」 溫軟的觸感讓他眼中黑霧一震,有了一絲裂痕。 「而且,你真正憎恨的,並不是我。」徐慢慢淡淡一笑,「否則魘怎麼不在我身上?敖修,把你困在這裡的,是你自己,你憎恨的,是過去卑微的自己,哪怕你成為了海皇,也無法解開這個心結,當你用敖滄的眼睛看待世間萬物的時候,你看到的便只有貴賤,而忽視了生命的本質。」 「不要成為你憎恨的那種人。」徐慢慢向他伸出了手,「敖修,這一次,我帶你走。」 敖修低頭看向她伸來的手,柔白細膩,溫和有力,他曾經是那麼渴望過…… 他顫抖著伸出清瘦修長的手,與她握在一起。 眼中的黑霧,悄然散盡。 徐慢慢從敖修的識海之中離開,再次睜開眼時,便看到琅音擔憂的眼神。 「怎麼樣,有沒有事?」琅音皺眉道,「最後那個魘太過狡猾,竟然將你我分開。」 徐慢慢道:「它化身成了敖修。」 「那你殺了它?」琅音問道。 「不。」徐慢慢看向沉睡中的敖修,「我只是讓它消失了。」 敖修呼吸一重,緩緩睜開了眼,正對上了徐慢慢的視線。 夢境中經歷的一切他都清晰記得,掌心似乎還留有餘溫,但他知道,那只是錯覺。 「慢慢……」敖修啞聲輕喚。 徐慢慢沒有回應,身旁琅音卻冷然道:「放尊重點,稱呼她道尊。」 徐慢慢:「……」 明霄法尊:「……」 敖修愣了半晌,眼神在兩人之間遊移,乾咳了兩聲,才道:「你們想問什麼便問吧,我身體無恙。」 徐慢慢見他神色如常,也知道負嶽神尊與彌生行尊的安危刻不容緩,便沒有推辭。她看向琅音道:「你今日連番殺敵,受傷不輕,先回去休息吧,我還要與眾掌教議事。」 琅音眉頭一皺,似要反駁,卻又想起了什麼,只得點點頭,說道:「議事完回來找我。」他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說,「拿回你原先的軀殼。」 ▼第44章 東方漸明,第一縷曙光落下之時,琅音來到了千里之外的山林之中。 斂去身上魔氣,他的臉色也蒼白了三分,他在林中站住了腳步,自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墨色玉璧,在玉璧上以靈力畫下符文,便見玉璧發出一陣耀眼強光,強光之中一個修長挺拔的人影逐漸顯露出來。 只是還未看清那人面容,便聽到一連串的大喊大叫:「疼疼疼!」 「琅音,你有沒有心,大白天把我召出來,不怕我被陽光燒死嗎!」 光圈散去,那男子的面容也變得清晰,俊眉修目,卓爾不凡,眉間有火焰狀的浮紋,似有生氣一般輕顫。 「我找了許久,也不見山洞,這裡背著光,你將就一下。」一襲白衣的琅音比晚上顯得更加清冷疏離。 「什麼叫將就,我是魔,見不得光的!」男子往陰涼處躲了躲,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把純黑的傘,打開之後才松了口氣,「幸虧我有所準備。」 琅音淡淡掃了一眼,說:「我也想你會有所準備,便沒有準備。」 男子氣笑了:「兩百多年沒見了,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氣人呢!」他說著上下審視琅音,不由得眉頭一皺,奚落道,「看來這兩百年你過得不怎麼樣,這一身的傷,嘖嘖……昨日虛空海魔氣大熾,我便想恐怕是你惹出來的事端,如今在人間為非作歹的魔神,也就只有你一個了。」 自三千年前魔君重整魔界秩序,魔神境界之上的魔族便不能再入人間行兇,每逢人間有魔氣大熾,魔界虛空海便會生出驚濤駭浪,驚動誅神宮,屆時自會有魔君令屬下前往收治。 對魔族來說,同類都可以是食物,既然如此,與其讓懸天寺煉化了,不如自己捉回來分吃了。 琅音道:「昨日吞噬了一個邪靈,鬧出了點動靜,你向魔君說明一下。」 「不需要我說明,父君自會明曉。」 來者稱呼魔君為父君,正是魔君膝下長子,名為昊一,而他的生母來歷更為不凡,乃是天地聖物混沌珠的化身。他生來便兼具魔氣與混沌之氣,魔君之下無敵,縱橫魔界無人不懼。他心心念念前往人間一遊,但不得魔君手令他也不敢私自前往,走得最遠的地方也只有兩界山。 兩千年前,昊一於兩界山遇到了初化人形的琅音,引著他進魔界增長見識。琅音與昊一有相似之處,都是混元之氣所化,昊一便將琅音當成了異父異母的親兄弟。只是這個兄弟說話實在難聽,常常氣得他拂袖而去。還記得初見那日,他洋洋得意地對琅音自我介紹。 ——吾乃混沌之子,混沌昊一。 琅音清清冷冷的一張俊臉,說出讓人想揍他的一句話。 ——混蛋昊一? 兩人當時便打了一架,最後兩敗俱傷,一見如故。 主要是昊一對琅音一見如故,因為在魔界已經沒有能讓他痛快打一場的強者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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