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千古風流一笑中 | 上頁 下頁 |
| 八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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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恐怕是回不去無盡海域了,能夠依附的,就只有眼前之人了。 他拼盡全力地想要討好她,想跟在她身邊,卻聽到她說:「阿九,你身體差不多快復原了,我也該走了。」 敖修聞言頓時僵住,攥著衣角的手因用力而輕顫,他啞聲道:「我……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?」 徐慢慢道:「我雲遊四海,居無定所,你跟著我並不合適。你若是沒有去處,可以去四夷門找我的大弟子甯曦。」 敖修面露黯然,忽然,他身下蛟尾閃過銀光,化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,跪在徐慢慢身前。灰藍色的眼眸無神地望著前方,藏起了他心中的難堪與羞恥,月色下的青年蒼白俊美得近乎妖異。 他鬆開了攥著衣角的手,右手撫上心口處,面色驟然一白,一片銀白色的龍鱗便落在了掌心。 「這是雲蛟的龍心逆鱗。」他深情地望著徐慢慢的方向,「是我身上最珍貴的寶物,請你收下。」 徐慢慢微微皺眉:「什麼意思?」 「你救了我,我的命便是你的。」敖修低聲說著,神色流露出一絲曖昧的暗示。 海上常有傳聞,海妖的俊美,會讓人迷失心性,會將人引向墮落,最終成為海洋的獵物。 很少有人能拒絕海妖有意的示好,他們的聲音低沉,如情人的呢喃,他們的容貌俊雅,如水中的明月,哪怕明知道是假的,也有很多人淪陷。 徐慢慢自然不會是這樣的人。 她看著敖修的眼神,只有悲哀和憐憫。 「你的命是你自己的,我救你只是順手為之,不需要你回報。」 敖修捧著龍鱗的手微微顫了一下,沉默了許久,忽然問道:「你是嫌我瞎了嗎?」 徐慢慢愕然,搖頭道:「不是。」 「還是因為我修為低下?」敖修又問。 徐慢慢歎了口氣:「不是……」 「或者和他們一樣,也覺得是我個血脈駁雜的賤種。」敖修的聲音冷了下來,卻又有一絲尖銳。 他用盡力氣攥緊了龍鱗,任由鋒利的邊緣割破了掌心,鮮血自指縫間流下。 徐慢慢驚愕地看著他激動的反應,正要辯解,便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。她扭頭看去,便看到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走了進來。 那人歎了口氣,說:「沒想到,我竟然要殺了我自己……」 徐慢慢要殺了敖修夢中的自己。 這種感覺十分古怪,她甚至忍不住去想,如果琅音在這裡,他能下得了手嗎? 徐慢慢方才聽到了洞穴中的對話,她有些懷疑這些並不是真實發生過的,她並不記得當年敖修的反應有如此激烈。那段記憶她有些模糊了,只記得自己確實是拒絕了敖修想要跟隨她的請求,敖修也將龍心逆鱗贈給了她,還告訴她想去爭奪海皇之位。 琅音說,魘會擴大人心中的恐懼與怨恨,那些無法和解的過去不斷地重複上演,愈演愈烈,直到把人逼瘋。夢中呈現的是九成的現實,與一成的想像。 徐慢慢覺得,敖修如此過激的反應,或許是當時藏在他心中未曾宣洩於口的怨念。 敖修一直認為,徐慢慢瞧不起他,和敖滄一樣,瞧不起他是個卑微的賤種。 真是冤枉…… 徐慢慢無奈地對著自己出手,她沒想到魘會化成自己的模樣,好在敖修想像中的自己實力並不強,徐慢慢沒有費太多力氣便殺了另一個自己。 一劍刺穿對方,看著另一個自己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,變成一具屍體,那種感覺……十分不祥。 徐慢慢看著那具屍體,過了一會兒,卻沒看到魘的氣息釋出,不禁皺起眉頭。 琅音說過,魘的化身被殺死後,便會有黑霧釋出,將黑霧湮滅便可。但徐慢慢等了許久,還是沒有等到黑霧的出現。 難道魘的化身不是自己? 但是這裡沒有其他活物了…… 徐慢慢思忖著,將目光看向了雙目無神的敖修,心中微微一震。 難道他才是魘的化身,敖修的心魘是他自己?若是如此,殺了魘,敖修也會死…… 「你是誰?」敖修冷冷問道,「你……和道尊很像。」 徐慢慢緩緩走到敖修身旁,半跪下來與他平視。 「敖修,我才是瀲月道尊,剛才那個是假的。」徐慢慢看著他的眼睛,平靜地說道。 敖修神情一僵:「你知道我的名字?」 徐慢慢歎了口氣:「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,還知道你的過去,你的將來。」 ▼第43章 徐慢慢進入夢魘並沒有按照時間先後順序,這些夢魘是同時存在的,而她只是隨機地踏入其中一個。 第一次看到的,便是敖修盜取重明珠的那一幕。 應該是兩人自洞穴分別之後,敖修便回了伏波殿盜珠。那時他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,也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,只是潛入伏波殿盜珠仍然風險極大。他躲過了巡邏,深入殿中,卻還是在盜珠之時驚動了敖滄。 敖滄輕而易舉便將他擊潰,攥著他的咽喉冷笑。 「是本座小瞧你了,關了你十年,你竟然還不死心,還敢逃走。既然逃走了,又為什麼回來?」 敖滄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珍寶之上,他一甩手,以一杆長槍將敖修釘在盤龍柱上,逕自轉身走向珠寶,腳尖踢開那些價值連城的天材地寶,最後俯身撿起一個沉香木做的盒子。 盒子一打開,頓時滿室生輝,仿佛一輪明月在殿中升起,清冷又高潔,讓人不敢逼視。 「呵呵……」敖滄冷笑,「你是為了這個回來,重明珠?」 敖修喘息著啞聲道:「那是我母親的遺物……」 「不過是個蚌精的內丹。」敖滄臉色不屑道,「修煉千年又如何,蚌精就只是蚌精,沒有神脈,皆為下賤。」 「她不是!」敖修憤怒地否認。 敖滄一巴掌打在他臉上,蒼白的俊臉頓時泛出鮮紅的掌印。 「本座一直忘了告訴你啊。」敖滄臉上露出微笑,「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你母親是怎麼死的嗎?」 敖滄扔掉了木盒,拿出重明珠在手中把玩,一步一步走到敖修身旁,含著殘忍的笑意緩緩道:「當年本座急於破境,要往地心靈湧之處修煉,可是那處極暗無光,尋常的明珠根本無法照亮。」 敖修的呼吸頓時一窒,不敢置信地抬起頭,無神的雙眼看著敖滄的方向。 敖滄咧著嘴笑道:「於是父皇便親自取來一粒重明珠,這可是他親手從你母親體內剖出來的。弟弟,你這是什麼表情?難道海皇無情,你今日方知?這麼多年你跟在本座身邊伏低做小,任勞任怨,你以為本座給你幾分顏色,便是拿你當兄弟了嗎?賤種之子,憑你也配!」 敖修猛地吐出一口鮮血,濺在敖滄領口之上。 敖滄後退一步,沉下臉來,嫌惡地施法清除身上的血跡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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