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千古風流一笑中 | 上頁 下頁
七三


  「帝鸞一族是不允許與外族通婚的,只有族內通婚,才能誕下更加強大的神脈者。神脈越是強大,地位越高,受到的制約便也更多。而神脈駁雜,地位低下,同樣要任人擺佈。黎纓生來伴有雙日凌空之異象,神脈之力精粹渾厚,幼年之時便得到九陽黎火認主,自生下來便註定為羽皇。自她成年之後,長老會便一直催促她成婚,從族中挑選雄鸞,繁衍神脈後嗣,黎纓自然不願意妥協,與長老會抗爭了數百年。」

  「長老會奈何不了黎纓,便對我下手了……」黎卻自嘲一笑,「雄鸞無繁衍之力,地位低下,縱然他們稱我一聲少主,也不過是看在黎纓的面子上。在長老會眼中,我不過是一顆用來制約黎纓的棋子。黎纓不從,她們便折辱我。這些年來黎纓一直幫我尋找當年折我貞翎之人,只盼能幫我脫離長老會的掌控,沒想到瀲月道尊已死,她當機立斷讓我為道尊守節,以為可以利用族規讓我躲避綾織的糾纏和長老會的擺佈,沒想到她們還是不放過我。這次綾織來尋我,不單是沖著我來,也給黎纓帶來長老會的訓示,讓黎纓一年之內必須回族中完婚。」

  徐慢慢怔怔道:「我不理解……堂堂羽皇,八千羽族之主,被這樣擺佈,與生育工具何異?」

  「黎纓也不理解,她說,羽族的榮光並不在神脈的延續,而在於有無作為。但長老會並不這麼認為,她們一方面逼迫神脈者延續血脈,另一面卻又無情地鎮殺那些不服從族規的神脈者。黎纓雖是帝鸞之主,但她若悖逆族規,也會淪為帝鸞之敵。黎纓的驕傲,讓她學不來順從,所以我常擔心她……」黎卻欲言又止,化為一聲長歎。

  徐慢慢沉默半晌,才低笑著拍拍黎卻的肩膀,安慰道:「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,黎纓聰明果斷,自會尋到出路。」

  黎卻斜睨她:「你這話什麼意思,我便不夠聰明果斷了嗎?」

  徐慢慢笑道:「嗯……你覺得呢?」

  黎卻俊臉一紅:「我是比不上黎纓……但也能想出辦法自尋出路。」

  徐慢慢抬手招呼道:「綾織你來了!」

  黎卻頓時汗毛一豎,振翅欲飛,卻看到徐慢慢似笑非笑盯著他。黎卻回頭一看,空蕩蕩的院子裡,哪有綾織的身影。

  黎卻惱羞成怒,咬牙道:「你這大騙子!」

  徐慢慢笑眯眯道:「小烏鴉,上天給了你一雙翅膀,可不是讓你用來逃的啊。」

  徐慢慢的話似一聲洪鐘在黎卻心頭震響,讓他怔在原地,腦海中嗡嗡作響,恍惚間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
  待他回過神來,徐慢慢已經揚長而去,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。

  ▼第37章

  群玉芳尊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。

  不,那應該不是夢,而是潛藏於覺魂深處的記憶。

  自那日聽了琅音仙尊的話,她幾番思量,終於還是決定親自揭開那段被封印的記憶。然而她數次入定,冥想自視,回憶到那日蘇醒的片段,便再難往前一步,似乎冥冥之中有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阻絕了她的記憶回溯。

  她此生的記憶,開始於一片花海之中,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,從何而來,將往何處。留給她的只有那聲靈魂深處的歎息——你是世間最美的女子。

  但是她臨水自照,看見的卻是一張醜陋的臉龐。

  那句話成了她的執念,她的道心,也成了她的心魔,她於花海頓悟,自創花顏訣,成為了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芳尊,也成了這世間最美的女子。

  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……

  直到今日,她才知道夢中那句歎息,或許來自于墨王,來自於一個別有用心的謊言,來自於一場處心積慮的背叛。

  她四百年來的執著,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
  夢中撕心裂肺的疼痛再度襲來,群玉芳尊臉色倏然變白,鮮血溢出唇角。

  「晏釗……」無意識地念出那個名字,群玉芳尊攥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,眉頭緊皺,眼中浮現疼痛與茫然。

  「芳尊!芳尊!你沒事吧?」門外傳來千羅妖尊關切又焦慮的呼喚,群玉芳尊收斂了心神,緩緩抬起頭看向門外。

  「我無事。」再出聲時,已恢復了平時的冷漠。

  千羅妖尊卻不信:「你聽起來好像受傷了?」

  群玉芳尊拭去唇角的血漬,才從房中出來。

  千羅妖尊立刻湊上前去,一臉關切地問道:「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,是不是又想勉強解開覺魂的封印?」

  候在門口的夕荷晚棠都是一臉的委屈和不滿,告狀道:「芳尊,我們攔了妖尊的,可是攔不住。」

  群玉芳尊擺了擺手,示意無礙。以她們兩人的修為,怎麼可能攔得住千羅妖尊。

  千羅妖尊毫無一宮之主的氣派與架勢,在她面前跟前跟後,宛如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,明明是個高大俊朗的男子,又是修為高深的樹妖,卻常讓群玉芳尊覺得他像個犬妖似的,一天天在她跟前搖尾巴。

  若是隨便什麼妖怪,她便也不客氣,打一頓趕走便是了,偏偏對方身份地位顯赫,千羅妖尊可以不顧及萬棘宮的面子俯首帖耳,她卻不能打萬棘宮的臉面。但千羅妖尊此人仿佛真的聽不懂人話,她但凡對他說一個字,他都能浮想聯翩自我滿足。

  群玉芳尊深吸了口氣,冷著臉道:「我的事,不勞妖尊費心。」

  說罷便越過千羅妖尊,朝神農廟走去。

  千羅妖尊早習慣了群玉芳尊的冷臉,絲毫也沒有受了委屈的感覺,眼巴巴地跟在群玉芳尊身側,頂開了晚棠的位置,晚棠氣得鼓起了腮幫子,只好走到另一側與夕荷並肩。千羅妖尊毫無芥蒂地混入花神宮的隊伍之中,熟稔得好像他才是花神宮的弟子。

  「關心芳尊是我分內之事,怎麼能叫費心呢!」千羅妖尊笑得一臉真誠,淺碧色的雙眸卻又隱含憂色,「芳尊氣息不穩,今日神農廟就不要去了吧。」

  這一日便是神農祭正日,天未亮便有無數民眾擠在廟外等著上一炷頭香。每年今日神農廟都會人滿為患,乃至整個天都都沉浸在狂歡之中,到處可見人潮湧動。

  若是血宗有心生事,今日便是最佳時機。

  千羅妖尊便是擔心萬一血宗趁亂髮難,群玉芳尊又玉體受損,雙方交戰對她更為不利。

  群玉芳尊沒有回答,晚棠便道:「千羅妖尊不如先管好萬棘宮的事。」

  夕荷拉了一下晚棠的袖子,輕輕搖頭:「不可對妖尊無禮。」

  千羅妖尊知道這兩個是群玉芳尊疼愛的弟子,一直也是有心討好,自然也不會為晚棠的無禮動怒,他笑嘻嘻道:「道盟一家親,萬棘宮和花神宮不分彼此。今日若是發生危險,我定會護著芳尊周全。」

  群玉芳尊忽然頓住了腳步,扭頭看向千羅妖尊,一雙仿佛揉碎了萬千星輝的眼眸靜靜地凝視著千羅妖尊。

  千羅妖尊猝不及防地跟著停了下來,被群玉芳尊看得心頭一跳,又小心翼翼地問道:「芳尊有什麼指示?」

  群玉芳尊問道:「妖尊為何纏著我不放?」

  千羅妖尊深情款款道:「我對芳尊一片真心,矢志不渝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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