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千古風流一笑中 | 上頁 下頁
六七


  群玉芳尊冷然道:「我與血宗毫無干係,也與這邪物毫無淵源,諸位若是不信,問靈便知。」

  千羅妖尊態度強硬地擋在群玉芳尊身前,冷然道:「芳尊人美心善,怎麼可能與血宗勾結,殘害無辜?」

  敖修道:「若是問心無愧,便立下心魔血誓即可。」

  群玉芳尊聞言臉色忽變,眼神閃爍。

  敖修看在眼裡,更是狐疑:「芳尊不敢?」

  徐慢慢與群玉芳尊的交情不深,只知道此人修行的屬於無情道,她對完美有一種病態的執著,除此之外好像都漠不關心。也正是這種極端的執念讓她的道心異常堅定,修為進境極快,花神宮才能在短短兩百年間成為道盟七宗之一。

  只是群玉芳尊雖然冷情,卻非殘忍無情之人,若說是血宗之人,看著也不像,但她此時身上背著懷疑,又不敢立下心魔血誓,便更加難以自稱清白了。

  群玉芳尊沉默片刻,忽然問道:「墨王府之案,發生在哪一年?」

  「弘道兩千六百六十二年八月十四晚。」徐慢慢記性極好,立刻便答道。

  群玉芳尊聞言低下頭,眉心微蹙,卻不說話。

  千羅妖尊心裡也咯噔了一下,湊到群玉芳尊身旁壓低了聲音問道:「芳尊可是想起了什麼?」

  群玉芳尊抬起頭來,神色已然恢復了平靜。「我與血宗無關,也未曾造下殺孽,你們若有懷疑,便找出證據來。但我堂堂花神宮宮主,豈能因你們幾句懷疑就立下血誓?」

  千羅妖尊道:「不錯!你們若有懷疑,就找出證據!」

  徐慢慢道:「那就得請懸天寺的行者來問靈一下了,還要問一問承煊帝,或許他還知道些什麼。」

  七國國君對承煊帝的監視極嚴,他的活動範圍僅限在大興宮之內,除卻重要的祭祀盛典,基本不被允許離開,更不允許他私下與道盟勢力相見,似乎是怕他與其他勢力交好,生出些變故來。

  這樣的皇帝與提線木偶無異,想必當得也是無趣。徐慢慢見過他的次數滿打滿算也就三次,看起來是個俊秀溫文的年輕男子,唇角時常微翹,但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
  眾人來見承煊帝時,聽說他在天祿宮,似乎他已經在天祿宮住下了,很少在其他地方走動。

  「陛下。」眾人向承煊帝拱手相見,以七大掌教的身份,不必向凡間帝王行大禮。

  承煊帝身著淡金色的錦袍,手中仍握著一卷泛黃的古籍,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,輕淺柔和,不似個人間帝王,倒像個儒雅的書生。

  「諸位掌教無須多禮。」承煊帝微笑著放下手中書卷,向眾人走來,「不知眾掌教見孤有何要事?」

  甯曦上前一步道:「吾乃四夷門繼任掌教曦和,暫行道尊之職,今為查血宗,需要陛下相助。」

  承煊帝朝寧曦點了點頭:「曦和尊者有何指教,但說無妨。」

  甯曦拿出徐慢慢交予她的銅鏡,徐慢慢始終觀察著承煊帝的神情,發現他在看到銅鏡時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波動。

  徐慢慢微笑問道:「陛下似乎認得此物?」

  承煊帝轉頭看向徐慢慢,徐慢慢自我介紹道:「在下徐灩月,也是四夷門之人。」

  承煊帝輕輕頷首,道:「諸位至此,也是為了問墨王府滅門之事吧?昨日孤已將實情告知琅音仙尊了。」

  寧曦忽地解開銅鏡封印,放出雙面邪物,承煊帝微微一驚,後退了半步。

  「這是……」

  承煊帝怔怔看著眼前披頭散髮的鬼影。

  「這是被封印在銅鏡之中的殘魂衍化出的邪物,陛下可認得?」寧曦問道,「他身上有縛魂鎖的印跡,當年之事,可有懸天寺參與?」

  承煊帝失神良久,直直望著黑髮間半遮半掩的一雙猩紅鬼眼,半晌才苦笑一聲,歎道:「王兄……」

  「這是墨王?」眾人皆是一驚。

  而群玉芳尊也道:「背面另一張只有嘴的臉,是張女子的面孔。」

  女子的唇形嘴型與男子差異不小,聽群玉芳尊這麼說,眾人仔細一看,才發現出端倪。

  千羅妖尊驚疑道:「難道是墨王和王妃,被縛魂鎖綁在了一起?」

  群玉芳尊微抿薄唇,忽覺心頭一陣煩惡,她別過眼看向承煊帝,沉下聲道:「此事事關花神宮清白,還請陛下不要有所隱瞞,據實相告!」

  承煊帝垂下眼眸,唇角掛著苦澀的笑:「此乃皇室醜聞,孤亦是迫於無奈,才只好保守秘密。」

  「其實……此事皆是王兄恩將仇報在先,才招致滅門之禍。」

  承煊帝用低緩的語氣,把他知道的故事告訴了眾人。

  弘道兩千六百六十二年,大興王朝已是日薄西山之相,諸侯割據,中央失權,晏氏王朝已經失去了皇室的體面。晉光帝膝下只餘二子,長子墨王晏釗文武雙全,修道資質更是上乘,雄心勃勃想要恢復大興的榮光。二子襄王晏遮,幼時聰敏,只是十六歲時大病一場,泯然眾人,也失了聖心。

  晉光帝寵信墨王,有意立墨王為儲君。然而諸侯有篡位之心,怎能容忍一個有雄心壯志的國君繼位?因此各路諸侯派出刺客暗殺墨王。墨王雖十足謹慎,卻無法躲過所有的暗殺。

  那一次他所帶侍從死盡,自己亦身中劇毒,倉皇逃離,命懸一線,幸被一女子所救。那女子將珍藏靈藥用盡,救回了墨王一命,只是毒性侵入眼中,墨王雙目失明,病重起不了身,便只有將信物交給了那女子,讓女子替她前往天都送信求救。

  「王兄失蹤數月,先帝震怒,派出所有親信尋找他的下落。那一日孤正巧在墨王府,便聽到有人手持墨王信物求見,當即便召人入內,見到了那個女子。」

  「那女子自稱名為阿姮,她把王兄的信物和手書交到孤手中,便病倒了。她十七八歲的年紀,識字不多,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女子,日夜兼程趕至天都送信,途中不知遇到多少艱難險阻也未曾退卻,孤見她提起王兄時的目光,便知道她與王兄兩心相許。她願意為了王兄赴險,而王兄多疑,若非信她愛她,也不會將信物交給她。」

  「收到求救信後,宮中立刻派出親信將王兄迎回。王兄受傷極重,但好在及時服過解毒丹,只是需要時間調理。那些日子,阿姮便一直陪在他身邊,形同夫妻,直到他痊癒,雙目複明,親眼見到了阿姮……」

  「阿姮心地純善,待人真誠,王府上下無人不喜歡她,只是她相貌醜陋,出身寒微,王兄終是自毀諾言,另娶貴族高氏之女。」

  徐慢慢道:「如陛下所說,阿姮溫柔純善,想必也不是會做糾纏之人,更不會濫殺無辜。更何況,她只是個弱質女流,如何能殺得了這麼多元嬰強者。」

  承煊帝輕歎一聲:「王兄應下婚約之後,孤曾問他,置阿姮於何地,他曾說,會還給阿姮一顆『無相丹』,許她一世榮華富貴。然而八月十四那日,王兄迎娶高氏女,那天夜裡,王府發生血案,血光沖天,王兄夫婦死于婚房之中,阿姮也不知所蹤了。」

  「無相丹。」徐慢慢一怔,「這是懸天寺的無上秘藥,可解一切毒性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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