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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八


  仙尊真的沒有心嗎?

  師父會不會弄錯了呢?

  徐慢慢的意識於夢境中浮沉不知多久,終於緩緩清醒過來。她睜開眼,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精雕細琢的黃花梨架子床上,呆了片刻,才猛地從床上坐起,這一下子可能起得猛了,她只覺得身體一輕,像是彈了起來一般,腦袋直直撞上床頂。

  然而既沒有預想中的疼痛,床也沒有被撞裂,她的腦袋毫無阻礙地徑直穿過了床頂,浮在了天花板處。

  徐慢慢大驚失色,心念一動沉了下來,低下頭便看到自己緊閉雙目的面容。

  我這是……又死啦?

  徐慢慢緊張兮兮地趴在自己身上,幾乎是臉貼著臉,感覺到床上那具身體還有氣息,她才松了口氣。

  還好,沒死,只是昏迷了吧。

  她知道自己被屠靈使傷得極重,最後的意識是被琅音仙尊抱在懷裡,被他用靈力護住了傷處,拔除毒性。

  之後便徹底昏迷過去了。

  她如今這副狀態,應是屬於靈肉分離,元神出竅。

  徐慢慢心裡覺得古怪,元神出竅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,除非修成身外法相,否則元神都是極其脆弱,一陣風都能吹散了。縱然是元嬰修士的元神,也不比嬰兒強大多少。

  但此刻徐慢慢有種感覺,自己的元神相當凝實,她曾經也修成法相,知道身外法相是何等感受,此刻她不過金丹之境,元神竟比身外法相還要凝實許多。

  難道是因為融合了原身的半顆金丹之故?

  徐慢慢有些摸不清頭腦,她仰躺下來,元神與肉身重疊,想要回到身體內,卻不能如願。

  ——難道要和上次一樣,找個人來打她?

  徐慢慢嘀咕了半晌,無法,只得半飄半走地離開了床鋪,向門口走去。

  走到一半,她又頓住了腳——我現在可以穿牆,又何必走門呢……

  這麼想著,她理所當然地一轉身,徑直朝著牆壁一頭撞去。

  果然,沒有感受到任何阻礙,她便穿過了牆壁,看到了外頭的景色。

  午後的陽光暖暖的,卻還是有幾分寒意。時值深秋,本該繁花似錦的庭院也蕭索了許多,只有幾叢醉芙蓉熱鬧地開著。

  徐慢慢眯了眯眼,陽光落在身上,感覺有點燙,但還能承受。尋常的金丹修士,一旦元神出竅,就吹不得風見不得太陽,這天地間任何風吹草動,對脆弱的元神來說都是風刀霜劍。只有修成法相,掌握了一絲天道守則,才能與天地融為一體,擁有呼風喚雨,搬山填海之力。

  徐慢慢心中猜測,原身那套修煉之法應是極其特殊,可以直接強化元神,但這簡直聞所未聞……

  徐慢慢聽到南邊傳來一些動靜,便轉身朝南邊飄去,一路穿牆過道,不時見到幾個穿著相同衣裙的年輕女子埋頭快走,她略一分辨,恍然發現這是天都城皇宮內的服飾,而那些女子便是大興宮的宮娥。

  大約四百多年前,大陸上最後一個大一統帝國大興王朝式微,分崩離析,各路諸侯野心勃勃,自立為王,將大陸分裂為七國。然而七國互相不服,也不願背負亂臣賊子的駡名,便協議共同擁護大興王朝最後的皇子為帝,是為承煊帝。

  徐慢慢遊歷人間時,兩度到過天都,一次是元嬰時期為了揚名天下,廣結善緣,另一次便是當上道尊後,為了與七國國君共議廣修樞機樓之事。她在宮城內待的時間不長,但還有些印象,此刻看到宮娥的裝扮便又喚起了那些記憶。

  領頭的宮娥穿得更體面一些,看著年歲也稍長,神情略顯嚴肅。跟在她身後的八個宮娥頭埋得低低的,雙手捧著託盤,亦步亦趨地跟在領頭宮娥身後,腳步細碎不發出一點聲響,看著便訓練有素。

  徐慢慢靠牆站著,眼看著這隊宮娥打自己面前匆匆走過,鼻尖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,是從託盤上傳來。八個託盤上陳列著不同的東西,有的是瓷瓶,有的是漆盒,從容器上看便價值不菲,當中藥物定然更加貴重。

  徐慢慢只來得及聞出了兩三味那些人便已走過,而這兩三味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千年靈芝、萬年血參。

  是誰受了重傷需要這些藥材?

  徐慢慢好奇跟了上去,繞過兩條回廊,便見宮娥停了下來。領頭宮娥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,朗聲道:「啟稟仙尊,藥材都已取到了。」

  片刻後,屋內傳來略微低沉的男聲:「進來。」

  徐慢慢聽到聲音大喜,不等宮娥打開門,她便穿牆飄了進去。

  屋子裡熱氣騰騰的,正燒著一大桶水,熏得好似仙境一般雲霧繚繞。徐慢慢眯了眯眼,看到琅音仙尊正盤腿坐於床上,霧氣的阻隔讓他清俊的面容顯得柔和而模糊,徐慢慢飄近了看,才發現他臉色不佳,氣息微弱。

  仙尊何時受了重傷?

  徐慢慢心下一驚,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,如今這副狀態也無從向人打聽。

  「仙尊,仙尊!你能感應到我嗎!我在這兒!」徐慢慢在琅音仙尊面前晃來晃去,大聲喊,試圖引起琅音仙尊的注意。

  琅音仙尊眉頭忽然皺了一下,似乎有些感應,他緩緩睜開眼,長睫扇了扇,目光在眼前四下一掃,沒有看到任何東西,便又閉了起來,輕輕歎了口氣。

  「仙尊,你是不是受了重傷感知力也下降了?」徐慢慢哀歎了一聲。

  她要怎麼才能回到自己身體裡去呢?

  她如今的想法,就是讓琅音仙尊打她一下試試。琅音仙尊是她最信得過的人,也是修為最高之人,感知力也極強,自己如今雖然只是一縷元神,但仙尊應該能察覺得到屋內的異常。可沒想到,仙尊受了重傷,竟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了。

  難道要等到仙尊傷好復原嗎?

  徐慢慢雙手環胸,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
  此時宮娥們都已離開了,琅音仙尊也從床上下來,走到了水桶旁。徐慢慢跟著飄了過去,鼻子抽了抽,分辯出了藥材的氣息。

  都是增元益氣的大補之藥,尋常人沾上一點都要流鼻血,仙尊要把這桶藥都喝了,那果真是受了極重的傷了……

  直到看到琅音仙尊開始寬衣解帶,徐慢慢才發現自己想岔了,仙尊竟然不是要喝,而是要泡!

  雖然這是個浴桶,但這些藥材極其名貴,就算放在其他宗門,也是切成片含嘴裡半天才捨得咽下去的,仙尊居然用來泡澡!

  徐慢慢瞪大了眼睛,看著琅音仙尊脫下層層衣衫,露出玉石般瑩潤結實的胸膛,目光不自覺地自上而下……

  徐慢慢猛地背過身去,只覺得臉上一陣陣發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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